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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月21日

在公司看奥巴马就职

牛博关了,但在豆瓣的小组上看到,有山寨的牛博在收集作者博客。本来以前牛博开得好好的时候还懒得博的,现在他们既然要关,我倒越是要博了。
 
最近的大事是奥巴马就职,照例记流水帐吧。
 
公司大厅里有一台电视,平时关了声音放财经新闻。那天早上10点半的时候,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把声音调高,频道也调到CNN,全程跟踪。我们IT组就坐在大厅旁边,头目说了一句,他们才把声音关低了。
 
到了11点多,电视前面的人渐多,声音也渐大。我们虽然看不见画面,但听那声音开始宣布出场人员,什么卡特、老布什、克林顿都出来了,大家也都坐不住了,纷纷聚到电视前面去。
 
我正好赶上布什和切尼出场。后来晚上看新闻的时候,报道说群众们嘘他们了。在电视直播上是一点没听出来,只是我看见切尼坐在轮椅上出来,有些意外。一个同事D笑着说:“哈哈,切尼正在向Dr. Evil变形中!”
 
另一个同事解释说:“他今天早上搬东西的时候,把背部给拉伤了。”
 
我笑着说:“是啊,他肯定是看看办公室内,喔,这个不能见人,哇,那个也得带回家销毁,那箱子不重死才怪呢。”
 
拜登出来后,随着电视内一阵欢呼声,奥巴马同学施施然走出通道,环顾四周,踌躇满志。欢呼声转高。D感叹说:“哇,想想吧,两百万人为你欢呼!”
 
典礼开始,主持人讲话。本以为她讲完话后就开始就职仪式,没想到她又请出一位牧师来带领大家祈祷。电视机内人人肃穆低头,电视机前的老美们表情却有些无聊,有几个人站起身来回自己办公桌前干活去了。
 
好容易牧师祈祷完,我想这回正戏总该开场了吧,结果又出来一位歌手演唱。更多的人站起来回自己桌前,我也跟着走了。
 
不过还没多久,就听见歌声结束,电视机里宣布说,副总统宣誓就职,大家连忙赶紧又都赶过去看。本来一直在工作的一个ABC女孩W也来了,笑着说:“我来庆祝我们州出了个副总统!”大家都问她:“哦,你是特拉华州来的?”她骄傲地说:“是的!”
 
拜登宣完誓后,大家都提起精神来,准备高潮的来临。没想到主持人又请出三位音乐家来,各自拉开架势开始演奏。又有几个人回自己桌前,我看表演者里有马友友,总不能不给点面子,就站在那里继续听,一面和旁边的同事M聊天:“你这个周末去华盛顿了?”
 
M说:“是的。我还见到奥巴马了呢!”
 
“啊?真的?在哪里?”
 
“哈哈,也不是真的见的啦。星期天晚上他们在林肯纪念堂有演出,那个人山人海啊,我站在离舞台怕没有几十万人的地方,舞台上的人也就跟蚂蚁一样,都是靠看大屏幕和听大喇叭。但奥巴马也去了,所以我也算是看见他了,虽然没看清,但我知道他在那里!”
 
M是个奥巴马的铁杆粉丝,以前总统选举时,奥巴马和麦克恩在纽约辩论,他就曾经想去看,最后因为弄不到票而未遂。这次奥巴马的就职,所有人都知道是历史性的,他自然更不能错过。我问他:“你在华盛顿呆了多久?”
 
“两天。我星期天晚上回来的。我也想在那儿多呆一天啊,可是我住在我朋友那里,他妹妹星期天晚上也从外州过来赶热闹,没地方住了,我只好回来。”
 
“是啊,我想今天华盛顿草坪上这两百万人,至少有一百万是外州来的吧。”
 
“那还用说!你知道吗,我在华盛顿这两天,连挤地铁都得等四趟,到处都是人!”
 
聊了一会儿,马友友们终于表演完了,主持人宣布总统宣誓。这下办公室里几乎人人都聚拢过来,我能感觉到好几人简直屏住了呼吸。我倒没那么兴奋。刚才马友友们还在表演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电视里打出字幕说,按照法律规定,正午一过,现在奥巴马哪怕没宣誓,都已经是总统了。
 
有趣的是,一向以善于大场面著称的奥巴马,这次却也难得地紧张了,在宣誓时,竟然忘了词。那一瞬间,出生在葡萄牙的美女同事C象看见自己的孩子在台上出错一样,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双手捂住了脸。
 
好在誓词很短,奥巴马想来总也背过,很快宣完了。电视里欢声雷动,电视外有同事鼓掌,很快所有的人都一起鼓起掌来。我手里拿着一杯水,因此没有鼓,但也甚是感慨。想来是因为我不是美国人,所以不太能感受美国人在种族问题上的爱恨情仇,对美国的现状,也更多地只停留在理性的批判上,而不象很多美国人那样,对奥巴马寄托了太多的感情、激动和希望。
 
然后是万众期待的就职演说。但也许是大家的期望值太高了,对他的演讲都没什么反应,倒是镜头一次转到布什时,引起大家的一致哄笑。
 
此前我看报道说,仪式一结束,布什立刻便坐直升飞机离开。我本想一定要看完全过程,看到电视里直播了布什的离去,才算是真的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可是,演讲结束后,大家都立刻回到自己桌前,继续工作的工作,吃饭的去吃饭,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再呆在那里看,便找了个同事一起出去吃饭了。
 
以上是流水帐。其实我一直还不习惯“奥巴马总统”的说法。今天看新闻,说奥巴马已经签了法令,要在一年内关闭关塔纳摩监狱。这当然不是意外。他在竞选时一直这么说。但我想我现在开始慢慢地习惯奥巴马总统了。
12月11日

曼哈顿自由党

 

前一阵子搬家找工作,兼思索草根政治是不是到了中国就变成鸡巴政治的理论问题,很久没参加组织活动了。最近安顿下来,便又开始饱暖思淫欲,上网查到曼哈顿自由党的主页,上面说他们每月的第二个星期一聚会,于是今晚下班后去看了一下。

开会地点是在一家饭店,时间6点半,我下班有点晚,又不认识路,找到地方时已经7点,不早不晚,正好赶上捐款活动。主持人拿了个帽子传过去,大家掏出钞票放进去。我看前面的Tom放了5块钱,便在钱包里也找5块钱,结果不幸没找到,只好忍痛掏出10块钱的钞票放了进去。帽子传了一圈后,主持人一点,说:“谢谢大家,共收到84块钱。”

我看看周围,共10个人,平均每人捐8块4,我还算不错的。赶紧拿过桌子上的大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奖励。

Tom是皇后区自由党的党员干事(Membership Secretary)。我住在皇后区,工作在曼哈顿,便效仿前贤“吃东家睡西家”的遗风,在两边的自由党mail list都注了册。曼哈顿的一下子就通过了,皇后区的注册却招来Tom一封信,曰:老摇同学,请证明你不是spam,比如你的地址是什么?

我只好又回了一封信,给了自己的地址,Tom看我回信有情有理,还有点小幽默感,谅没啥人工智能有这牛逼,才把我放了进去。不过他记性也真好,我今天刚一报姓名,他马上就说:“法拉盛?”然后自我介绍了,热情地招呼我坐他旁边。我也很高兴在这陌生的地方有了个熟人,靠他坐下了。

他们的会没开多久,就休会了,准备下一阶段的辩论。大家随便聊天,我就问Tom:“皇后区自由党有多少人?”

Tom自豪地说:“我们有35人,是纽约州第二大的分部。”

我吓了一跳说:“啊?35人?我搬来纽约之前的宾州蒙哥马利郡自由党,有300人哪!”

Tom说:“哦?你来自宾州蒙哥马利郡?那你知道Chuck Moulton了?我在他竞选副主席时投了他一票!”

“Chuck?那当然,他是我的朋友,我还在我的书里登了他竞选时的照片呢!”

Tom问:“啊?什么书?”我便把我写的那本《美国草根政治日记》向他介绍了一下,他奇怪地问:“这书怎么能在中国出版?难道不是反动书籍?”

这问题我照理该回答说:“嗨,给我出书的老莫,那是中国的老运动员了,啥书籍反动他出啥,要出了本和谐的书啊,见了邻居都不好意思打招呼。他的宗旨就是,不求畅销,但求反动。”不过考虑到Tom也不上牛博网,所以我只好换个说法。好在这问题以前我们的蒙郡的吉姆也问过,还专门写进了他给我写的宾州自由党通讯报道,所以我很顺溜地回答说:“哦,没关系,我在书里骂的都是美国政府,所以中国政府不觉得反动。”

Tom笑着说:“那你这书什么时候翻译成英文哪?”

我说:“没必要。我写这书是因为中国人不太了解美国的草根政治,再顺便推广一下古典自由主义(Libertarianism),在美国大家对草根政治的操作很熟悉,就没必要看了。”

这时桌子对面的一位老先生听说我来自中国,插话说:“你对F怎么看?”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古典自由主义者实在太容易了,我三下五除二就从理论联系到实际说清楚了。

然后辩论开始。题目是:“自由党应该放弃选举努力,专注于其他活动扩大影响。”正方是曼哈顿自由党主席Joe Dobrian,反方是一个来自minesota的Kari Anderson。

Joe的演讲口才非常好,痛述自由党选举屡战屡败的惨史,说我们一再冲锋,一再撂倒,已经吓跑了一大批潜在的自由党人,一些非常优秀的自由党人因为屡战屡败而极为沮丧,连其他活动都不再积极参加。我们浪费了大量的金钱、人力,但根本无法和两大党的金钱、人力匹敌,不如专注到能扩大自由党影响的其他活动中去。

Kari是个腼腆的金发姑娘,戴着眼镜,说话声音不高。她说选举是最能影响政治的途径,我们不要被屡战屡败吓倒,关键是我们不要太好高骛远,选总统、州长、参议员,而要从最小的选举开始,尤其是无党派(non-partisan)选举,从那里开始推行自由党政策,这样人们才会意识到自由党确实是个可行的选择。

辩论是按照标准的形式,两人发言后,互相再攻诘(rebut)一次,然后听众提问,最后总结发言。Joe的总结发言写得很漂亮,我大概还记得的一些话是:“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满足于做自己的主人,一种人非要做别人的主人才满意。民主党和共和党里就都是后面这种人。美国的政治制度就是为他们这种人设计的。他们每逢选战都跟玩命一样,因为他们迫切地要做别人的主人。我们自由党人永远也不可能没法在选举中击败他们,因为这是他们的游戏!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就应该拒绝玩他们的游戏,另辟战场!我们在选举之外,向美国人传播古典自由主义,推广减税、小政府、个人自由的活动,从外部给他们来一场革命!

“……我们要面对现实。美国正在变成一个极权国家。我们没有权利,只有优惠(privileges),而政府随时可以把这些优惠收回。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必须为了实现自由社会而努力抗争,这就要求我们把资源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不能再浪费在毫无胜利希望的选举上了。”

Kari再次强调了要多做小选举,又以“自由之州(Free State Project)”计划为例,证明自由党的选举也是有希望赢的。有意思的是,她最后的号召和Joe一样,也是“我们有生之年看到自由(Liberty in our lifetime)”。

辩论结束后,我问Kari:“你总说无党派选举,什么是无党派选举?”

Kari说:“无党派选举就是那些个人以独立名义参加的选举,和党派无关,比如地方水库委员会啊,这种机构。”

我说:“这种机构有用吗?我想,自由党能赢的选举,往往是因为两大党没有参加。他们不参加,肯定是这种机构不重要。那就算自由党赢了,也没啥施政的余地,干出来的事和民主党共和党没啥区别。”

她说:“不是。这种机构很重要的,自由党人可以造成重大区别。两大党不来参加这种选举,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要,而是因为他们的眼睛不盯在这里。他们总想去参加那些知名度高的、有前途的选举,将来才好往上爬啊。所以这种选举里几乎没有竞争。”

我说:“这种选举什么时候举行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说:“就和大选一起啊,但因为没谁竞选,所以公众不关心,媒体也不报道。但对我们自由党人来说,参加这种选举,一来可以提高知名度,虽然这是无党派选举,你的党派不能显示在选票上,但下次你参加其他选举,别人一看你名字,不就混了个脸熟么;二来可以积累经验,说服别人,这人是长期从事公众事业的。”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纷纷往外走。我问Tom:“你坐哪路地铁回皇后区?”

他说:“我开车来的。——跟我一起走吗?”

于是我便搭他车回去了。一路上他跟我讲皇后区自由党最近的一些麻烦事,主要是些人事斗争,纷纷扰扰地,我也没完全听明白,只好感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这么几十个人的破党,也要内斗个头破血流。他说:“今天有两个人跟我说啦,为什么我们会有些人那么热衷于攻击自己人?因为我们无法在外部赢得胜利,所以他们唯一能获得胜利快感的,也就是内斗了。”

他又说起皇后区自由党内的一些人,强调纪律、原则,我说:“这不好。我觉得自由党内应该允许不同的派别、思想,哪能铁板一块。”

他说:“嗨,有些人认为,个人自由,那是人和政府的关系,至于我们这个私人组织内部,应该纪律严明,不然的话,你就滚蛋。”

我说:“这胡扯了。我这人讨厌一切原教旨主义,哪怕是古典自由主义原教旨。我不相信有人能在党内实行极权(authoritarian),去争取党外的自由。”

他说:“对啊,我在皇后区自由党提出的原则就是,无论是谁,只要认同减税、小政府、个人自由,我们就欢迎,干吗非要事事都保持一致。”

我笑着说:“哈,我的标准比你还宽。我觉得只要你觉得认同自由党比民主党和共和党多,那就是自由党人。毕竟我们是需要更多的人,而不是更纯洁的队伍。”

哦,对了,写到这里想起来了,今天主持人说,今天是美国自由党成立三十五周年。不过他这话得到的反应并不积极,有人说,三十五年了,我们现在号称是美国第三大党,可我们到底做成了什么?还要再奋斗很多三十五年哪。


 

9月23日

各国示威一箩筐

乘着台湾人民倒扁运动节节胜利的东风,全世界革命形势高涨,掀起了此起彼伏的反政府运动高潮。可笑的是,各国反动头子们并不知末日将至,还在本周聚集到联合国,继续内斗不休。尤其是一切反动派中最反动的美国总统布什,只要敢到纽约这个自由派中最自由的地方(之一)来,必然会招致革命群众的盛情抗议,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星期一我在报纸上看到,布什会于星期二在联合国大会发言,United for Peace and Justice便组织了群众在联合国外示威抗议。说起这个组织,我可不陌生,两年前我参加过他们组织的抗议共和党在纽约开大会的活动,那场面真是,彩旗飘飘,人山人海,号称百万之众,那是相当的壮观。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大开了眼界。
 
不过那次是在星期六,这次是星期二。文革期间中国有小青年发反动言论曰“八小时之外是我的自由”,可见八小时之内,咱们是没有自由的,只能老老实实地为资本主义修墙砌瓦,下班后才能舒展一下懒腰。不过我毕竟心眼里惦记着闹革命,兼骨子里惦记着看热闹,正好联合国离我公司不远,抗议又是十二点开始,于是我在中午吃午餐的时间溜出大楼,直奔现场。
 
才出门就撞见两个女士,都是职业女性打扮,手拿标语牌,飞也似地往联合国那边走去。我连忙叫住她们,给这两位“八小时之外闹革命”的同行拍了张照。
 
 
 再往前走,气氛便越发热烈起来,一路上都可以看见很多人手持标语牌,招摇过市,街上也有人在摆摊反布,乘机发国难财(当然准确地说是布什难、政府难,不过据说到了国际场合,便是元首=政府=国家,一反俱反,一辱俱辱)。
 

来到示威地点,只见一批一批的人在往外走,打着什么旗号的都有。

 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张1984:

 我拍完后他还特意让我再拍一下背面,并说:“你看,这就是书里的口号。”我说:“当然。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给你拍照的原因。”

但看到大家都往外走,我也觉得不对劲,问了一下人:“不是说这儿十二点有示威吗?”

她们说:“啊?不对,十二点是示威结束的时候。十一点开始的。”

我一下子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我记得昨天在United for Peace and Justice的网站上明明看到是说十二点开始的,难道是因为今天天气预报下午要下雨,所以提前了?还是我记错了?

“哎呀,你来晚了,今天有好几千人呢。不过没关系,”她们递过一张纸来,“我们还有其他活动,要持续一个星期的。”我看了一下,首当其冲的是星期四中午在希拉里·克林顿的办公室前示威。那地方离这里也不远,我也可溜出去看。

再看示威地点,果然就只剩下一些意犹未尽的人在接受媒体采访了。

还有就是坐在街头椅子上的人,反正也是休息,顺便继续抗议。 

不过好在联合国不是老美一家开的,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叫,除了老美外,其他各国首脑也来了很多。虽然抗议布什的人走了,抗议其他国家头子的人还在。街头就有人在绝食抗议缅甸政府,要求释放昂山素姬。也不知道她绝食多少天了,不过看样子还能喝水。横幅上展示着大量缅甸政府践踏人权的照片。旁边有两位女士,也一样头扎红布,在分发资料。 

 
声势最大的还是伊朗裔。当街打出一幅巨大标语来:“当你们争取你们的自由时,美国和你们站在一起。——乔治·W·布什给伊朗人民的话”
 
 

我初看到时,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几年中国海外民运式微,因此我很久没有看到谁把外国元首的话如此隆重待遇了(当然如果我错漏了余杰先生的新作,请他接受我的歉意),想当年革命群众打着毛主席语录的标语横幅游行,也不过如此吧。
 
我的第二个反应是,这帮人也许是共和党组织的,和革命群众来唱对台戏的?我就问旁边一个伊朗人,他说:“不是,我们和他们没关系。今天伊朗总统某某某某德(我实在记不住他的名字)也来了,我们是来抗议他的。”
 
弄清楚了他们不是来捣乱的坏分子,我就放心了。这时我已经来到伊朗人聚集的地区,他们在联合国对面搭起了个台子,有位女士正在用伊朗语高亢发言。 


我反正也听不懂,就问旁边的人:“那画像上的两个人是谁?”
 
他说:“这男的是伊朗总统。”
 
我这下可糊涂了:“喂,伊朗总统不是某某某某德吗?你们不是今天来抗议他吗?”
 
他说:“某某某某德是非法选上去的!他操纵了选举,我们都不承认这个结果的!其实这个人的得票才最多!”
 
我说:“可老实说吧,我觉得伊朗的大部分人民还是比较保守,很可能他们的真实意愿也是选一个比较宗教化的领袖。”
 
他说:“不是,伊朗人民很开明的,只不过被政府压制住了。这个政府完全是在开倒车。”
 
“哦,对,”我想起一件事来,“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过,说这个某某某某德号称要驱逐大学里的自由主义派教授,要使大家都回归伊斯兰传统。——那这个女的是谁?”
 
“她是我们这个组织的领袖,我们希望将来伊朗民主了,就由她来当总统。”
 
我更糊涂了:“怎么总统又变成她了?不是应该由那个男的当总统吗?”
 
“不,不,是伊朗民主后,暂时来不及组织选举,由她来当临时总统,主持政局,组织下一个选举。”
 
我这才明白过来。不过伊朗的反政府组织看来也派系林立,急需我中国海外民运派员去讲解民运整合的经验和教训。在街上的亭子里,有一个“伊朗工人共产党”,放了很多伊朗战争践踏人权的照片。除了下面这张乱石砸死(但看上去象活埋)妇女的照片外,还有当众绞死等照片。


 
亭子旁站着一位青年,身批白旗,旗上有红星,有钢枪,还有镰刀和麦穗、铁拳和标语。我想他一定是这个“伊朗工人共产党”的,就请他把旗子展开来拍了张照。

一问之下,他却说他不是“伊朗工人共产党”,而是“伊朗抵抗军”。我吓了一跳,说:“伊朗还有抵抗军?”
 
“那当然,我们有三千多人呢!”
 
“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们都在伊拉克,”他坦然说,“在美国人的保护下。”
 
“那你们是主张美国打进伊朗去,让你们建立新政权了?”我问这个问题,因为今天反布什的人的一个重要主张就是反对打伊朗。
 
“不,不,我们不主张美国打伊朗。我们的领袖,就是那位妇女,主张‘不战不和’。”
 
“不战不和?你是说‘非暴力不合作’?”
 
“不是。我们主张美国人不要打伊朗,也不要和伊朗讲和,只要让我们进去,伊朗人民一定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你不要看现在的伊朗政府似乎很强大,其实人民都很讨厌他们,只不过在他们的压迫下,无法表达出来。只要我们进去了,马上就能从三千多人发展成百万雄师。”
 
我觉得我无话可说,便离开了。
 
在伊朗人的旁边,是一群巴基斯坦人。照理说,巴基斯坦人和伊朗人的长相很不同,但我一开始楞没注意到,直到他们忽然发出一阵狂呼,引得众记者纷纷扔下伊朗人,过去拍的拍,访的访。我也过去一看,才发现他们的牌子着实搞笑:“欢迎巴基斯坦总统某某,南亚和平使者!”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心里仔细扫描着近几年跟巴基斯坦有关的新闻。据我的孤陋寡闻,巴基斯坦近年在国际上引人注目的行为有二,一是帮老美剿本拉登,一是跟印度比赛造原子弹。前者是全球行为,要授荣誉称号,也该叫“世界反邪恶轴心先进工作者”,叫“南亚”和平使者,不免有些委屈。后者倒是地道的南亚战略,我想,原来现在造原子弹是和平行为了,那实在应该给这位总统授个诺贝尔和平奖,反正诺贝尔是造炸药的,他是造原子弹的,两人一定谈得来。
 
这时又看到更多的牌子:“热烈欢迎某某总统访美,巴基斯坦万岁!”再看他们的对面,却有同样一群巴基斯坦人,也高举牌子,是一个妇女的画像,以及一些谴责某某总统侵犯人权的标语。双方针锋相对,互相大喊大叫,试图在声量上压倒对方。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爱国巴侨与民运巴奸之争。我早在网上看到过种种关于中国领导人出访时的类似场面,尤其是最近胡总访美那次,从电视上看场面还很可观。这巴基斯坦蕞尔小国,跟我们天朝大国比起来当然就象小米步枪之于坦克大炮,人少不说,双方也都没什么组织,连口号都喊不齐。我都忍不住想问巴侨那一方:“你们领事馆给多少钱?管饭不?你们不能拿了钱就来应个卯充个人头,得动脑筋啊!”

当然我没真问。你看他们这激愤的:

 

这时警察也来干预了,叫大家往前走,不要站在那里不动,我也被他们赶开了。再一看,原来后面又来了一支部队:

 

这次被抗议的人,不管是叫Thugsin,还是Thaksin,中文翻译都是“他信”,官拜泰国总理,今天也到联合国来咸与过把峰会瘾了。那些牌子上写的是“他信侵犯人权”、“他信滚出去!”、“他信侮辱泰王”。

这些示威者大概不知道,就在这一时刻,泰国军营的坦克开上了曼谷的街头,再过两个小时,他信将被宣布解除职务。政变中无人受伤。他信本人也应了“他信滚出去!”的示威,既滚出了美国,也滚不进泰国。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灵验的示威。MAMAMIA,赞美佛祖!

 

5月16日

预选日筹参选签名

我们蒙郡自由党二月份开会时,把吉姆又重新选为主席。他在会上提出,在预选日去做参选签名(Ballot Access),因为“预选日征集签名是最好的,基本一要求一个准。另一个原因是,凡是那天去投票的,肯定是这个选区的,你只要带一个签名表就行了,绝不会错,效率极高。”
 
今年我们的参选签名因人而异,州和联邦的候选人的形势比较严峻,因为宾州法律规定,要登上选票,必须筹到上次选举里全州候选人得票最多的人的选票的2%,而上次全州和联邦范围内的选举,正好是2004年大选,一次超级热火朝天的大战,州会计(或者美其名曰财政部长)Bob Casey又正好是个深得民心的候选人,最后得了近340万张选票。因此,今年的州长、参议员候选人必须筹到6万7千个签名。这对本来就穷得揭不开锅、寡得凑不齐一桌麻将的各小党,简直就是Mission Impossible,能够做到的大概只有Scientology党的Tom Cruise。
 
各小党曾经联合起来,从极左的社会主义党,到极右的宪法党,一起告宾州政府,要求修改这个数字,结果被法院驳回。克恩本来今年还打算竞选州长的,这下只好罢休了。
 
不过下面各选区的候选人的形势还好,吉姆所在的选区只需要五百个签名,他打算用这个预选日的机会,毕其功于一役,筹上他奶奶的一千个(因为要应付敌人的chanllenge),然后看看试图能不能找个媒体报道一下:他的参选签名如此多快好省,充分说明自由党的优越性。
 
我周末到他家拿签名表,他又改变了主意,把我放到了Kat的选区,因为她最近被他们这帮人说动,也出来选州议员了。吉姆觉得她初来乍到自由党,就这样奋不顾身地冲锋陷阵,我们应该给予最大的支持。他自己反正签名应该足够了,就把一部分资源用到了她身上,要确保她能上选票。
 
今天起了个大早,来到一个Kat选区内的投票站。这是所中学,但因为今天投票,学生都放假了(民主制度的优越性啊!我们上学时怎么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呢。)。投票的地方设在校礼堂里,稍有点偏僻,人也很少,工作人员跟我说:“前两个小时,就来了五个人。这可是从没发生过的。”大概是因为今年的预选没啥噱头,又下雨,大部分成熟的两党党员都懒得来了,只有少数坚信民主参与的老顽固才会来吧。
 
这个工作人员给我签了名。还有些工作人员不肯签,说这是违法的。不过有个老人特别好,说我支持你的做法,就可惜今天我不能签,要是明天我就可以签了。我就顺杆爬说,那要不我给你一张表,你明天填了给我寄过来?他居然也答应了。可惜我手头没有一张贴了邮票的信封给他。
 
投票者的态度也是各异。很多人行色匆匆,根本没空。有人听说是自由党,就表示不签。但签的人也有一半,还有位妇女听说是自由党后说:哦,我丈夫就是注册的自由党人。当然签了。我也没来得及问她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
 
中午我再去时,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位金发中年妇女。她听我说完后说,首先呢,我是选举法官,所以你不能站在门口拉签名,要到离门至少五十英尺处。
 
我连忙往外退,一面继续跟她解释。结果还没退到五十英尺以外呢,她就站住签名了。
 
到了五十英尺以外一看,那里还有两个义工,一男一女,显然和这个选举法官认识,一起聊起天来。那个女士一开始以为我是民主党的义工,我说不是,乘机解释了一下我做的事,拉她来签名。她说,不行,我是共和党委员会的,可不能签这个名。
 
我说,没关系啊,签名不表示你支持这些候选人,只表示你愿意让这些候选人出现在选票上,让选民能够在大选时有更多的选择。而且我们是自由党啊,你知道,我们可以吸引民主党人的选票的,这不就对共和党有利吗?Ralph Nader的故事你一定知道的喽。
 
她有些犹豫,问那个男士:比尔,你签这个名吗?
 
那个比尔立场就比她坚定多了,斩钉截铁地说:不签!
 
她一下子得了指示,跟我说:对不起,我不能签。就走开了。
 
后来我看她们给来往投票的人发传单,觉得奇怪,就去问她:今天不是预选吗?候选人都是共和党人,你们来干吗呢?
 
她说:虽然是预选,我们委员会也有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其他人都还好,没有对手,只有某个候选人,有其他人和他竞争,所以我们出来支持他。
 
我说:这不是不公平吗?你们委员会应该立场超然,不能以自己的好恶来影响党员的选择。
 
她说:这没有不公平啊。这个选举人最努力,第一个表示要竞选,第一个把表格递上来的,我们认为他最有胜选可能。我们委员会的任务,不就是推出最有可能得胜的共和党候选人吗?
 
我说:没错。但谁最有可能胜选,应该让党员来决定,而不应当由委员会来决定,不然不成了寡头政治了吗。
 
她说:这不是寡头,这是民主。说到底,不还是党员来决定吗?又不是说我们直接就决定了!
 
我看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停战了。时间已经到了1点,我直接离开,回公司上班去了。今天的收获实在小,只筹到了7个签名。
 
4月21日

小胡来了

昨晚看South Park之余,跳到C-SPAN看了一眼,发现老吴(Harry Wu)正在发言,当然又是在谈劳改。后来South Park放完后,我再去看,又换了一个人,听他讲话的内容,好像是89年被学生扭送的三个人之一。他的发言不太有趣,我看了一会就去睡了,不过却看见C-SPAN预告今晚有小胡来访的节目。
 
今晚的节目足有三个小时,从小布走出白宫,站在路边等候小胡车来,到两人的讲话、午餐、小胡的晚餐讲话,最后还放了个专家访谈才收尾。然后还又从头重放了一遍。
 
一点随想:
 
1,奏国歌时,把中国的国号报错了,报成了“中华民国(Republic of China)”。
 
2,老美的乐队真好玩,都穿着独立战争时期的制服,而且清一色的白人。
 
3,小胡带了两个翻译,一男一女。女的负责中译英,应该是早就把小胡的讲稿翻译好的,讲得又溜又顺。男翻译的水平就不是一般的差,我看他去应聘个在线翻译,肯定让用户真伪难分。他先翻译布什的讲话,当然是即席翻,结果翻得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还有一次布什讲了一大段话,他翻出来一句就完了,搞得布什也没反应过来。表现如此之差,但小胡又没有我的手机号码,没法叫我去救急,晚上只好继续用他翻译小胡的答问。小胡晚上演讲时,还是女翻译念讲稿,答问时就得即席翻,结果他又错误百出,比如把“显而易见”翻成“too obvious to be seen”。
 
4,小胡在白宫草坪讲话时,有人大声抗议。他停顿了几下,小布在旁边安慰了几句,于是大家继续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地行礼如仪。镜头却毫不客气地转给了那个抗议者,是个中年华人妇女,下面打出字幕,说是“一家私人中文报纸《大纪元》的记者”。
 
5,小胡讲完话后就要走,被布什一把拉住。

我估计这是布什为了报自己在北京出丑之仇:

 

 

6,他们讲话时,两个太太站在草坪右前方示众,好可怜啊。

 

 

7,小胡和小布退走后,电视里就放白宫外的人群,一边是欢迎的,一边是抗议的,中间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警察,煞是有趣。

 

8,午餐时,小胡和小布自然坐在一起,再往旁边,小胡边上是赖斯,小布边上却是关姗颖——以权谋私啊!坚决要求劳拉当晚让小布罚跪!

 

 9,这俩人的讲话,和世界上所有政客的讲话一样,乏善可陈。小布全是小布的陈腔滥调,小胡全是小胡的陈腔滥调。好在最后C-SPAN的专家访谈,是Woodrow Wilson Center的一个叫HongYing Wang的女士,是在中国长大的,现在大概已经入了美国籍吧。英文讲得很漂亮,观点更是干净利落,总算让我一扫两个多小时的沉闷。

 

比如主持人问:“你认为胡面对的主要问题,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

 

这当然是个傻问题,所有政客面对的主要问题都是国内问题。即使有时候看上去是国外问题,其实瞄准的还是国内问题。台湾政坛就是个典型例子。HongYing Wang毫不犹豫地说:“国内问题是压倒性的问题。”接下来她一口气列举了四个:不平等、腐败、失业、环境,语速极快,滔滔不绝,要不是时间有限,我看她能讲到节目结束都不停下来。

 

她对中国的认识很客观清醒。听众提问时,第一个问:为什么中国政府不让人民参与政治?她回答说:因为中国政府认为这会带来政治上的不稳定。他们都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知道不稳定的可怕,所以从邓小平开始,就把稳定作为首要目标。

 

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是问中国的军费问题,说为什么西方国家要送钱给中国,让中国政府去扩充军力。她说:首先,中国的军力比美国还差很远,完全构不成挑战。其次,西方国家没有送钱给中国,是西方的企业去中国投资,这是经济行为,我们不能干涉。如果你反对,就别买他们的产品,但除此之外,你不能用行政手段强迫某公司不去中国开展业务。

 

第四个是问,为什么中国富人不肯与社会分享财富,及中俄联合反美问题。她说:人性就是独占,没有人天生地会愿意跟别人分钱。现在中国的问题是,富人没有与穷人分享财富的压力。她援引“三个代表”说,中国政府是站在富人这边的,他们没有这个压力,又为什么要回馈社会?至于中俄联合问题,她说,这其实只是中国和俄国为了争相拉拢美国而使的伎俩。

 

然后主持人让她讲讲自身经历,尤其是文化大革命,结果她的经历很简单,没经历过文化大革命。主持人不甘心,就叫她讲她的父母的经历。她照实说,她父母并没有遭到什么迫害,但是确实浪费了很多时间,大学教师却到农村去种田。另外,社会风气鼓励告密、人人自危,很不好。不过她讲自己时确实没有讲政治那么自如。

 

后面有人问,胡对反对派是会开放,还是镇压?她说:胡提出建设和谐社会,那么应该是要开放,但他的行动,却是在镇压。她认为,他会同时使用这两种手段,最终怎样,她也不好说。

 

其他还有些问题,我都记不清了。总之这个人对中国很有感情,认识也很清醒,不夸张也不讳饰,确实是个专家。

 
2月18日

呵呵,我上了宾州自由党的新闻了

宾州自由党新闻发了一篇Jim Babb写的文章,这还是我第一次上美国人的媒体呢,翻译如下:

蒙郡自由党人老摇的新书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在中国出版。《美国草根政治日记》记录了老摇在2003年和2004年参与的美国政治活动。老摇说,这是中国出版的第一本关于美国草根政治的书。老摇在书中描述了多个政治组织的各种活动,包括对自由党的详细介绍,和他作为蒙郡自由党会计、签名收集者、投票站义工、抗议者和组织者所参与的活动。

老摇在解释他的动机时说:“对一个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人来说,参与自由党活动的那些经历当然是前所未有的。所以我决定把它们写下来,让其他中国人也能看到。据我所知,关于美国政治的中文书都是把重点放在领袖、政策、系统这些东西的上面,没有谁写过美国人在草根层次上如何操作政治。我想这样可以帮助那些想在更广层面上了解美国政治的中国人,也许还可以就此帮助中国不可避免的民主化进程。”

“我是2003年夏天开始参与美国政治的,主要是出于对布什的厌恶。但我也不喜欢民主党,因为我来自中国,看够了大政府给人民带来的灾难。我google到美国自由党的主页,做了那个测试,然后唰的一声,就掉在自由党人那个区了。在听到自由党这个名字后的半个小时内,我就成为了一个自由党人。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你会成为自由党人?我有时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反过来问:为什么你在知道了什么是自由党后,还没有成为自由党人?至少我觉得所有的中国移民都应该是自由党人,因为在中国,个体主义被集体主义压得如此微弱。虽然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很不同,但中国人也和西方人一样热爱自由。”

这是个独特的情况。中国人现在也详细了解到一个参与者眼中的美国自由党活动。读者将会了解到蒙郡自由党自由论坛的一些演讲者,比如“自由之州”活动的Calvin Pratt,宪法第一修正案活动分子“新州草民”Ed Forchion,和“执法部门反禁毒”的Martin Haines法官。

这本书里还有蒙郡自由党在尼罗河酒吧举办的参选签名筹款会,总统候选人Gary Nolan出席了那次活动。老摇还写到了蒙郡自由党反对蒙郡一亿五千万美元的“绿地-绿镇”预算提案等活动。对2004年的大选的描写则开始于参选签名。他还写了在特拉华州的一次候选人辩论,自由党候选人Michael Badnarik,Betsy Summers和David Jahn出席了那次辩论。在选举日,他还拍下了自由党的众议员候选人Chuck Moulton在竞选时的照片。

老摇说,这本书反的是美国政府,所以在中国不算反动。这本书已经售出了一万多册。我们只能希望类似的书也能在这里出版。祝贺老摇!
2月8日

Coretta Scott King的葬礼

 

马丁·路德·金博士的遗孀Coretta Scott King,日前去世。昨天我偶然在电视里看到一段葬礼,是老布什刚讲完话,换克林顿夫妇上场。克林顿一上台就开了几个玩笑,全场都哈哈大笑,把葬礼也弄得很欢乐的样子。我个人是喜欢那些玩笑的,但不知道家属心里的感受如何。然后克林顿指着金夫人的棺材说:“我们不要忘记那里躺着个女人。”才开始他的正文。

 

希拉里一直站在他的旁边。克林顿基本上是称赞金夫人的勇气,在金博士遇刺后,站出来继续推进民权运动。我不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觉得他好像是在为希拉里选总统打伏笔:女人也应该、也可以领导政治进程。随后希拉里的讲话也是同一基调,夸奖金夫人那种不逃避责任的承担。不过她的讲话一词一顿,虽然是葬礼,但我很不喜欢,让我想起了国内做报告的那个严肃劲--当然这个严肃劲我不是第一次在美国政客身上看到,那些人的腔调我也一个都不喜欢。我以前听过希拉里一次现场演讲,那次她讲妇女儿童权益和医药保险,腔调就正常得多。这次的讲话太做作了。

 

布什夫妇坐在讲台后面,劳拉一如既往地秀着她的两条美腿。我想,老布什后面是克林顿,克林顿后面大概就是小布什,各任总统顺序下来,现总统压轴结束,然后葬礼圆满结束,真没劲哪:金夫人一辈子为黑人和弱势群体奔走,最后在她葬礼上主唱的却是政府高官,清一色的白人,清一色的富翁,为什么不请些边缘黑人来讲话呢,比如“新州草民”,或者一个飓风难民什么的。看来这个葬礼的主办者,或者说金的孩子家属吧,也是些趋炎附势之辈。明明金夫妇奋斗了一辈子,就是和政府、白人、富人斗的吗,最后自己的葬礼搞成了中国式的平反昭雪大会,在会上做隆重讲话、重要指示的人,正是当初迫害你的人。

 

不过我的猜测错了。克林顿讲完话后,放了一段纪念金夫人的录像,然后四个总统退场(卡特也来了),原来小布早讲过话了。内容我也懒得去查,不过roger的blog上有些提示。克林顿夫妇出场时,场内欢声雷动,掌声经久不息,不知道布什出场时是否有那样的风头。

 

然后是金夫人的私人助理讲话。她的黑人口音让我听得很舒服,刚才那些人的口音太白了。她主要是讲金夫人对她的爱和关怀,内中也有些小幽默,听得场内一阵轻笑。接着讲话的是Malcom X的女儿。这可真让我有些惊讶。Malcom X是出名的主张暴力,怎么会和MLK Jr.走到一起?她说,她家和金家后来基本上情同一家,因为MLK Jr.和Malcom X都是被刺死的,两家遗孀后来成了好朋友,常一起旅行。她也举了很多金夫人怎么关心她的例子。

 

她是今晚讲话中唯一一个绝口未提“nonviolence”的人。她说,如果有谁对她说,Malcom X比MLK强,她绝不会认为是恭维,反之亦然。她还举Malcom X和MLK拥抱的照片为例,强调说两人其实是一体的,我们应该团结起来。

 

再下面的一个讲话者就更出奇了,乃是1987年到90年代的FBI局长。他讲的故事是,他当上FBI局长的第一天,就收到了金夫人的一封信,邀请他去参加MLK纪念日的活动。他跟我一样百思不得其解,在讲话中直说:“难道我们这些人不是她的敌人吗?”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去了,结果受到金夫人的热诚欢迎。后来他就经常参加她们的活动,一次,金夫人建议说,我们可以帮助感化教育那些问题青少年,于是双方还合作开展了一个包括10万青少年的项目。

 

接下来是唱歌,演唱者是stevie wonder,我对他不感兴趣,后面就没再看。今天想google一下葬礼的程序,也没找到。

2月2日

自由党二月例会

昨天在网上遇到反动文人安替,他问我:“你现在还在关心自由党的东西否?”我说:“基本不。”他说:“那你现在还关心美国政治否?”我说:“基本不。”他说:“恩,一个政治精英就此混同众人了。”照理说,我应该回答:“可是一个伟大作家即将就此崛起了。”但是当时脑袋一迟钝,只是顺口说:“嗐,我从来就不是政治精英,也从来不想做。”
 
但今天还是去开自由党的月会了。一方面是自己长久不去,想去看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二是吉姆·巴伯要我给他写张支票,上次Larken Rose被判有罪后,吉姆愿意捐款两百,要求蒙郡自由党也捐两百,给Larken。大家同意了。吉姆就给了Larken四百,所以我这个会计得给吉姆写张两百块钱的支票。
 
今天到会一看,五个人,只有达仁和拉里认识,其他三个都没见过,不由得感叹洞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当惊世界殊了。一个我听说过,Henry White,常在我们的mail list上出现的,另外一个是老头,叫John,还有一个就让人眼睛一亮,是个漂亮的金发女子,叫Kat(大概是Katherine的昵称)。
 
达仁一看见我就说:“哇,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的钱都卷走潜逃中国了!”
 
我把会计报告往桌上一扔,说:“还好我早有准备。你自己看吧。”
 
我还没坐稳,达仁就问:“你还打算继续做会计吗?”
 
我没反应过来,说:“打算啊,除非你们打算开除我。”
 
达仁说:“太好了。我提议老摇当会计,同意的请举手!”
 
结果大家一起举手,我也就连忙跟着举了一下手,于是继任会计。我问:“哦,原来今天有选举啊?那在我到之前选出什么职位了吗?”
 
达仁说:“没有,只有亨利代替拉里做秘书了,还有我继续做主席,因为没有其他人肯做。”
 
然后大家继续讨论问题。我今天迟到了一个小时,他们已经讨论了一会儿了。主要是最近在附近学校的一个活动,蒙郡自由党想到那里去摆个台子,宣扬自由党信念,吸引新会员,但需要一个切入点。拉里建议“私塾(home school)运动”,Kat说:“在学校里宣扬home schooling,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我开玩笑说:“那要不‘大麻合法化’吧。”
 
大家都笑。John说:“不如反对征兵制,这些孩子们毕业后也会面临是否会被征去打仗的问题,家长也关心这个议题。”大家说好,又讨论细节。
 
差不多都讨论完后,吉姆忽然来了。他也还没坐稳,达仁就问他:“你可以接受主席的提名吗?”
 
吉姆很犹豫地说:“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当了主席,我就不能象今天这样想几点来就几点来了,顶多只能迟到半小时了。”
 
结果我们大伙一致劝进。他说:“好吧,但是有个条件--我需要在预选那天召集到35个义工。”
 
我说:“啊,要那么多干什么?”
 
他说:“我们需要人征集签名,这样我们的候选人才能在秋天出现在选票上。”
 
我说:“预选时去投票的人,不是民主党就是共和党,他们怎么会给我们签名?”
 
他说:“事实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会给我们签名。我们以前做过的。预选日征集签名是最好的,基本一要求一个准。另一个原因是,凡是那天去投票的,肯定是这个选区的,你只要带一个签名表就行了,绝不会错,效率极高。”
 
我说:“那好。我可以做半天的义工。”
 
35个人现在也凑不到,于是吉姆先接受了提名,大家投票一致通过。然后他立即说:“我提名达仁做副主席--我们需要一个副主席,在主席没到的时候,还有人主持会议。”
 
达仁没料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有心拒绝,拉里说:“没关系,副主席是个真正的屁也不干的职位。我做过两年的副主席,我知道。”于是达仁也接受了提名,荣降副职。
 
吉姆对Kat和John说:“你们两位也应该考虑担任个什么职位吧?”
 
他们都露出怕怕的神色,于是吉姆也就算了。
 
接着恰克也到了。他问Kat和John:“你们是怎么想到来参加这次会议的?”John说:“我一直是个自由党人,今天忽然想到,你们在这里开会,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有人在。”Kat说:“我是达仁的朋友,他把我拉来的。”
 
其他就没什么议题了。我这次从国内带来两本《美国草根政治日记》,打算给蒙郡自由党一本。先给他们看了一下,里面的中文他们自然看不懂,不过其中每个人的名字我都给出英文了,所以他们都看到自己的名字了。尤其是恰克,有一张他在选举日的大幅彩照,我翻给他看了。他一看很高兴,当场就说要买一本。我说那这本就送给你吧。
 
然后吉姆也来翻看,要我解释各章都讲什么,越听越感兴趣,虽然看不懂,但看照片也看得一头是劲,于是也要一本。我说:“哎呀,我就带来了两本,这样吧,你是蒙郡自由党的主席,送给你的那本就相当于给蒙郡自由党。然后另一本给恰克。”这一本就先归吉姆了。他还要我作者签名,我就写了“to the brilliant chair of MCLP Jim Babb”。
 
吉姆说:“我觉得很有意思,现在有人从参与者的角度把自由党的活动介绍给中国人。”我说:“是的,我对这本书最自豪的有两点,一是它大概是第一本以参与者的身份介绍美国草根政治,一是它应该是第一本用通俗的笔法介绍自由党的中文书。”
 
吉姆说:“是啊,我们也该让中国人知道,美国人并是支持布什的傻瓜。”
 
我大笑说:“这你放心吧,中国政府的宣传机器整天说的就是这个,恨不得说美国人民全都反对布什!”
 
吉姆说:“他们说得没错啊。”
 
我说:“错了,只有50%的人反对。”
 
吉姆说:“我打算给美国自由党的出版物写个报道,把你出书的消息告诉大家--我们蒙郡自由党也增光了呢!”我当然很高兴。
 
随即大家照旧去泡吧。这次恰克却出了事,他的车启动不了了,我们都到了酒吧了,他还在开会的地方,叫了AAA,然后打电话通知我们,他来不了了。我车里有jump cable,就回去帮他启动。结果我到了那里,AAA也正好到了,但jump不起来,只好叫拖车,还不知道会有多久,恰克就叫我先回去。
 
我回酒吧后,吉姆问那边的情况,又给恰克打了个电话,原来拖车也已经到了,于是就去把恰克接来了。我和拉里先聊,我问他以前竞选过没有,拉里说他在2000年竞选过州众议员,结果花钱不少,精力更多,还去做过户访(door to door canvass),最好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对手各得一万多票,他只得了三百票。
 
我问:“蒙郡大概有多少个选区?”他说:“大概二三十个吧。”我说:“蒙郡共有3000个自由党人,那平均一个选区一百多人,你得了三百票,已经算是有成效了。”他说:“是啊。其实很多登记了的自由党人也不知道自由党是怎么回事,只是因为对两大党不满,就稀里糊涂地登记的。这个户访的成功率很低,我去的一个人家,和主人聊得很好,但后来他说:‘你的我都同意,可某某(两大党候选人之一)是我的朋友,我必须投票给她。’很多人家都直接说:‘哎呀,我们已经决定要投给某某了。’所以效率不高。”
 
我说:“在支持者的密度太低的情况下,是不应该做户访。你还不如集中精力准备辩论什么的。”他说:“对,我那年共出席了两次还是三次辩论,都录下来了,后来在闭路电视里播出。我自己家里没有闭路电视,所以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播的,但后来我在镇会议里遇到过几个人,看见我都说,哎,我认识你,我看过你的辩论。”我说:“嗯,那看来你当时的表现是很好的,人们才会留下印象。”
 
吉姆和恰克回来了。我接着和吉姆聊了一阵子他们的CleanSweep(横扫)运动,我上次介绍过,就是激于宾州议院最近通过法案,给议员们自己大幅涨工资,而号召把所有的在任议员都选下来。自由党人当然都很欢迎这个运动,反正议员里也全是共和党和民主党,没有自由党,乐得参与。不过到目前为止,吉姆是CleanSweep唯一支持的自由党候选人,主要是他们有一套审核候选人的程序,吉姆是最早申请的,其他还有几个自由党的候选人还在审核中。这个活动现在规模挺大,是宾州自由党的十倍以上(当然,我们必须牢记,两大党都是自由党的几十甚至近百倍大)。
 
我说:“可是,这个运动也混进了不少两大党候选人吧,他们只想推翻现议员,并不是也有CleanSweep的限制政府的政治理念,CleanSweep也支持吗?”
 
吉姆说:“那有什么关系,互相利用呗。现在这里面还有一个社会主义党员哪。”
 
我一听来了兴趣,说:“咦,那你哪天给我介绍认识认识,现在中国没啥真正的社会主义党员,我想在美国加入社会主义党的,一定是真信,我得跟他聊聊。”
 
吉姆说:“没问题。他也参与那个要求减少小党签名数的活动,下次我们开会时,我叫上你。”
 
然后我们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些啥,到了十一点,我就先走了。
12月5日

【书评】思考的猫《政治原本可以很High》

 
政治原本可以很High――《美国草根政治日记》读后感
        出于众所周知得历史原因,我们中国人对政治的记忆总不是太爽,就不提我们经历了三反五反,反右,文化大革命之类的父辈、爷爷辈了,就是我们这些“八十年代新一辈”们也对政治多是些严肃,死板的印象。特别我们的父辈们对政治的回忆多少是痛苦的,所以当我即将赴京读书时,我娘还忧心忡忡的叮嘱我到了北京千万不要参加“那些活动”。

     中国留学生老摇在这本《美国草根政治日记》中,以轻松的、幽默的、有时还有些无厘头的笔调展示了政治的另一面。事实上,我们这一代人多少也经受了些欧风美雨,对西方政治多少有了些解,但是,要么是立意极高直接奔民主,人权,宪政这样高境界的学术论述;要么是网上稀奇古怪的奇闻;要么是政客们让人无法信服的宣讲。而老摇则以一个美国草根的身份亲身参与了美国平常的政治生活中,而我想这才是美国政治更真实的一面。本书由作者作为自由党人参与社区政治和在总统大选中为民主党助选两个部分组成,主要篇幅在于第二部分,其中大量第一手的资料将美国草根政治的方方面面得以呈现,让我看到了美国人对政治的多样态度,让我看到了表面看起来冷冰冰充满了阴谋色彩的政治原本可以很High。

     在书中,美国人对政治的态度五花八门,有人对政治漠不关心,深信谁当州长,总统都那熊样,只顾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有人对政治的热情又无比激昂,大小政治活动他都不放过;也有人对政治采取娱乐的态度,把选票当戏票,谁把爷逗开心了就投给谁。美国确实是个多元化的国家,国民对政治的多元化态度,多元化的思想使得政治生活也显得很有生气,富于趣味。这本书中给我最大印象的就是对共和党大会期间,纽约的示威活动的描写了。当时在新闻上,我已经看到了那时纽约街头的壮观场面,而老摇的现场拍摄的照片,配以他的幽默解说,更使得一场政治秀显得无比生动。书中,布什反对者们的花样可以说千奇百怪,穷尽了美国人的想象力,而人们在这个过程中不但在参与政治,同时也很享受这个过程。政治并不一定要那么苦大丑深,它只是美国人生活的一部分,那一刻的纽约街头就是一个大秀场,人们尽情展现个性。有人说“创意不死”,政治活动上同样如此,如过去反伊战的各项口号,别的高立意的口号我都忘了,倒是那个与普通生活紧密相联系的“Make love,No war”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在纽约大游行中,精彩创意甚多,比如一个布什头像不断吐出纸条,上面写着“谎言”;比如一个队伍抬着覆盖国旗的棺材走上街头,视觉冲击效果非常好;比如一个来自传统上中立,温和的国家――瑞士的猛男赤裸上身,打出标语,“连瑞士人都恨布什!”;由于布什反对堕胎,所以有人也拿这个来抗议,口号也很绝,“77%的反堕胎组织者是男人,他们100%不会怀孕”。好了,这样的创意还有很多,有很严肃的,有很搞笑的,有很学术的,有很庸俗的,总之,正是这些咋一看相差巨大的表现方式构成了多样的美国政治生活。

     这本书给我的另一印象是,美国人总体的政治素养较高,而且有一套完备的制度保障政治生活有序展开。众所周知,美国这次大选双方势均力敌,双方斗的很激烈。在书中就经常有作者在助选活动中和共和党人狭路相逢的描写,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尽管争论不断,但是都能和谐相处,很少有偏激行为。甚至可以互相讨论,而对对方有道理的观点也会表示赞同,像纽约那次大规模的游戏活动,也很有秩序的在计划路线完成,绝少偏激的活动。另外,完备的制度保障了大众对政治的自由参与,令我惊奇的是,本着“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力”的原则,美国连纳粹党都是合法的。书中便记录了一次美国纳粹党的拉励活动,当然,反对者也一定到场,而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中,美国警方有限介入,既避免了双方的正面冲突,又使得双方的言说权力得到了保障。毕竟,民主不是无政府主义,一套合理有效的规则可以最大程度的保障民主的有序进行,我常看到网上有人为我们亚洲一些国家和地区议会上议员们扭打成一团大声叫好,认为这是民主。而西方的制度显然更成熟,比如他们的总统辩论,不是让两个候选人上台后卷起袖子怒气冲冲的辩论一场,甚至辩论不够还冲上去打一架,如果这样,那不是选总统,那是选拳王。所以,两党会在事先充分沟通,组织,指定规则,同时让一个主持人来协调提问,这样一来,辩论就更有序,更高效,同时也不失趣味性。我想在我们广大发展中国家,这样的制度需要时间建立,这样的政治素养和风度也要需要逐步积淀。

     以上介绍的是书中最抢眼的一些片断,事实上,这本书中更多还是作者老摇政治上的日常生活,如社区政治,地方政治,街头拉篇,上门户访等等。书中描述了大量的志愿者们,他们本着参与政治的理想和为社区服务的热情,为草根政治活动提供了持久的动力。而在中国,我相信有很多人对政治是充满热情的,在街头你常可以看到一些老大爷聚在一起,纵论国事;在家中你也不时会与家人看着电视,聊聊社会百态;在学校的宿舍里更是一帮热血青年们慷慨激昂的甚至放眼起世界的战争与和平。每个民族,每个国家由于历史,文化,经济基础的不同,其政治生活的形态都可能不同,而各个国家的政治生活却又可以相互借鉴,比如在我国也正在进行乡村自治,社区自治的实践,而这本书中描写的美国的政治生活,特别是他们的社区政治我认为就很值得当前的中国社会借鉴。我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参与到日常的政治生活中去,可以以更民主,更理性的方式讨论和决策与我们息息相关的事务,同时这个过程可以很轻松,很愉快,甚至,很High!

12月2日

总算把张纯如的书捐出去了

 
一年前张纯如女士去世后,我响应号召,决定买了她的书捐给当地图书馆。但今年买的书到后,我准备去捐前,忽然发现自己对她写的三个题目:钱学森、南京大屠杀、华裔美国人史,也并不如自己想象的熟悉,于是决定还是把她的书自己先看一遍。后来在网上发现了《南京大屠杀》的中文版,于是做了个中文版与原版的删改对照
 
接着我很快就发现,书非借与考前不能读也,以我的懒散,大概永远也不会把这三本书读完,于是干脆从网上又再买了三本。以前那三本留作自己读和借给朋友(《华裔美国人史》现在就借出去了),新买的三本捐掉。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懒散。拖了大半年,连张纯如的周年忌日都过了,再拖就连今年都过去了,我终于在这个星期把她的书都捐出去了。
 
当然这也不全是我的错,当地的图书馆我也是常去的,本来顺路把书捐掉也不难,可是上次我去捐书时她们告诉我:如果所捐的书不是她们需要的话,就不会被放上书架,而是卖掉。我当然不想自己特意买来捐出去的书被图书馆转卖掉,但我们当地的图书馆已经有了《南京大屠杀》和《华裔美国人史》这两本书了,再捐恐怕确实也难逃转卖的命运。我只能把它们捐给其他地方的图书馆,因此就拖下来了。
 
这次我上网查了一下蒙郡的图书馆网络,《南京大屠杀》几乎所有图书馆都有,不过有几家好像书已经丢了,《华裔美国人史》也有超过一半图书馆有,《春蚕吐丝》就一家也没有了。我还心存侥幸,拿着三本书来到我们当地的图书馆,说要把书捐给你们,但我知道你们有其中两本,那么你们可不可以把这两本转给其他没有的图书馆。接待我的女士说,我们不提供这种服务。
 
我只好只捐了一本《春蚕吐丝》,生怕她们把这本书看轻了,还强调说:这是我特意买来捐给你们的,不是想顺便扔掉的旧书,是全新的新书,它的作者是畅销书《南京大屠杀》的作者,最近刚刚去世,应该有很多人会感兴趣的。
 
她说:我们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来决定什么样的书可以上架,我想她们会考察这本书的。不过如果这个作者的其他两本书我们都有的,我想我们很可能会把这本书上架的。
 
这是星期一的事了。随后我挑了一家没有另外两本书的图书馆,是在我们蒙郡自由党开会所在的Conshohoken。今天中午我赶到那里,这家图书馆比其他我去过的图书馆都要小多了,再一看,才发现它还关着门,原来它要到下午一点才开门,看来还真小得可以。
 
好在当时已经12点45分了,我在车里看了一会儿《华裔美国人史》,到了一点钟,进去把书捐掉了。接待我的是一位老人,我照例强调:这是新书,而且你们本来有《南京大屠杀》这本书的,但是检索结果显示这本书2001年3月就该归还,那么显然是丢了,我想你们肯定希望再重新拥有它;另一本呢,你看我的检索结果,蒙郡大部分的图书馆都有这本书,而且它和这本畅销书是同一个作者,你们一定也乐意把这本书上架的。
 
他边听边点头,最后谢了我。旁边一位老太太问我:“你要一份证明吗?可以用来减税的。”我说:“算了,不过十几块钱而已。”她仍然笑眯眯地说:“你肯定吗?”我见她盛情难却,就要了一份。那证明书上面写着:本图书馆接受到如下捐赠:书、audio book、books on CD-ROM、录像带、DVD,各项后面的数目都是空的,下面却早签好了名。我在“书”后面填了2,她看也不看地就让我拿走了,还真是信任我。
 
晚上我又查了一下,《春蚕吐丝》仍然没有出现在“张纯如”的名下,不知道是由于本地的图书馆还没有处理完,还是决定不将其上架。
 
11月9日

选举结果

崔俊赢了,毫不奇怪。
 
David Jahn输了,也不奇怪。
 
其他选举中,民主党在两个州长选举中都得胜,施瓦辛格在加州的提案也被挫败。民主党一片利好消息。
 
不过现在要说民主党开始反攻还为时过早,只是遏制住了近几年的猛烈下滑趋势而已。真正的考验还是在明年。不过我相信2008年时,两院一宫应该至少有一个会变天。毕竟美国人自己也不喜欢两院一宫被同一个党控制,不管是哪个党。

前天jon stewart的嘉宾是民主党的新星barak obama,jon针对目前民主党的乐观,问了个很jon stewart的问题:你们现在是不是就是一边呆着凉快去,让布什不停的出丑,然后反正人民就投你们票了。obama也没答出个所以然来。

昨天他的嘉宾是另一个共和党重量级参议员john mccain。这个家伙很有幽默感。他曾经在Saturday Night Live拍过一个广告,唱芭芭拉·史翠珊的歌,当然唱得难听无比,然后说:“我干政治这行已经20多年了。这20多年来,芭芭拉·史翠珊一直试图来干我的活。现在我也要以牙还牙,让她知道被别人干自己的活是个什么滋味。”
 
他在jon stewart的节目上不停地开玩笑。看来他在2008年是肯定会再次出来竞选总统的。以目前布什在共和党内人心思变的局势,作为布什肮脏政治的前牺牲品的john mccain希望也不小。一旦赢了初选,他一向是以温和派著称,还是很有可能得胜的。
11月8日

一个比较偷懒的选举日

今天这个选举日,我只站了大概两小时的岗,不要说和去年没法比,比前年也少了很多时间。主要是没啥大事,又没了第一次的新鲜劲儿。早上懒洋洋地起来,给David Jahn打了个电话,10点半到Glenolden,12点半就走了。

 

David让我去当地小学的投票站,也就是前年他带我去的地方。那里已经有个自由党人Austin在站岗了,但他自己也需要去投票,于是把东西都给我,进去投票了。可是一般人投个票,几分钟也就完了,他却迟迟不出来,直到我走的时候还不见他的影踪,大概是从偏门走了,回家或者上街吃饭休息去了。

 

当时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门外。大家厮见过了,女名玛丽,乃是共和党的义工,男子是她的朋友,站着和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就开车走了。

 

今天的人不多,后来在里面投票站工作的人出来跟我说,估计大概一整天也就是一百多人,我说:“这可够少的。去年我在一个投票处,一个小时就有一百多人了。”他说:“是啊,去年我们这里也排长队。”

 

人既然不多,我就和玛丽聊天。她虽然是个共和党人,但对布什的痛恨不在我之下,主要原因是“他在国际上乱来,破坏了美国的传统的peacemaker的形象”。这个理由和我去年在焰火晚会上遇到反布什的共和党人完全一样,真是有趣。她对布什使用的最多的词就是Humiliating。她甚至说:“我认为总统的工作就是国际大使。国内的事情应该由议会、法院来管。”我笑道:“你其实是个自由党人。”

 

我们一起历数了布什上台后的罪行,纷纷摇头,我说:“当初有很多人还说,这只是他的第一个任期,顾虑太多,他的下一个任期会做得好些。结果呢?这个任期更糟!这下面还有三年,我真难以想象他又会弄出些什么来!”

 

玛丽干脆利落地说:“我认为他应该被弹劾!”

 

我没想到她居然痛恨布什到这个地步了。当年也只有死硬的共和党人才这么恨克林顿的。我不由得想起前几天看过的一个笑话,因为她是女士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给她讲了这个超精彩笑话:

 

“前几天在华盛顿的一个反战示威上,有这样一个标语牌:谁行行好去给他吹喇叭,好让我们来弹劾他!”

 

她立刻笑得前俯后仰,说:“我还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但忽然又若有所思地说:“不行,如果这意味着切尼当总统,那还是不要弹劾的好。”

 

她说她五年前投布什,是因为她喜欢老布什。去年她也投了布什,因为克里更糟糕。我说那你到底支持谁呢?她说:“我们的州长。”我说:“Rendell?那是民主党人呀。”她说:“不,前州长里奇。”

 

她和里奇接触过,觉得他不同于一般的政客,能为大众考虑,帮助老百姓解决问题。我也一向听说里奇在宾州的民望甚好,很多人都喜欢他。但玛丽又说,里奇被布什任命为国土安全部部长后,政绩狼藉,虽然不是他的错(当然是布什的错),但倒霉的是他的名声,而且被国内的一般民众认为是布什帮的,因此不可能在预选中获得总统候选人的提名。

 

她的基本预测是,下面的总统选举中,任何布什圈子里的共和党人都通不过预选。现在共和党人已经在逐渐地和布什拉开距离了。

 

她指着插在地上的写着共和党在本镇的候选人的标语牌说,她之所以是共和党人,是因为这些人。她认识这些人,知道他们是好人,所以愿意投票给他们。据她介绍,去年选举中在本地得票最高的,不是布什,而是一个州议员,他的得票比布什和克里加起来还多!这是一个共和党人,一向亲民,和群众打成一片,所以去年其实很多人是冲着他才来投票的,而不是布什或者克里。

 

她又指着共和党的标语牌上的镇长候选人,也就是现镇长说:“他人就不错啊。David Jahn我也认识,我和他聊过,他差点把我转换过去了。不过现在这个镇长也挺好的。”我只好干笑笑,承认自己对当地毫不了解。后来她问我David的工作是什么,我也是两眼一翻,不知道。

 

中午时,投票处的工作人员和她显然认识(其实这里来往的大多数人她都认识),委托她代买午饭。她就把东西让我先照看着,自己开车买午饭去了。其间David自己也来了一下。我们握手寒暄今天他的人手仍然不足,总共不过五个投票处,他却仍然有一处无人照看。

 

后来有个男子,穿着Glenolden Borough Highway Dept的衣服,我把传单给他时他就说要投票给David,出来后又向我痛说革命家史,说他父亲也是共和党人,以前是镇议会的一员,但和党内大老不和,就被在初选里选了下来。他说,现在有两个共和党,一个他们那帮人的新共和党,一个是我父亲那辈的,传统的共和党。

 

这话我跟玛丽聊天时也说过,不过我的说法是,现在有两个共和党,一个是传统的共和党,一个是布什那些新保守主义分子的共和党。

 

他跟我正说得起劲,忽然看见玛丽来了,就立刻转换了话题,大声问我:“你对T.O.怎么看?”

 

T.O.者,Terrel Owens也,费城橄榄球队老鹰队的明星球员,出名的坏小子,最近因为出言不逊和打架(都是对自己人!)被停赛,闹得满城风雨。我正好上一场老鹰队的比赛也看了,他们贵为NFC卫冕冠军,居然10比17极为羞辱地输给弱旅,就跟他们聊起体育来。

 

今天来投票的基本都是老年人。我看了一下David的材料,他仍然是老口号:“诚实、开放和有限的政府”,在列出的各项竞选纲领中,有一个最抢眼:“如果选上,我将是三十多年来第一个可以核查本镇财务的主流党外人。”这话有些曲折,又太谦虚,因此我递给人们材料的时候都说:“请选David Jahn,他将成为三十年来第一个非主流党的市长,可以独立地核查本镇财务。”主流党就是指共和党,因为这里是共和党占压倒优势,这个投票处不要说不见民主党义工的影子,连个标语牌都没有。

 

玛丽听到了之后说:“你干得不错嘛,很抢耳。”

 

到了十二点半,Austin还没有回来,我也不能再等了,就给David打了电话,回去上班了。

 

11月7日

又到选举日

时间过得真快,今年的选举日又到了。算来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要去视察指导美国人民的民主生活了。
 
今年是个小选举年,全国都没甚鸟事,宾州连任何州范围内的选举都没有。不过我们的老朋友David Jahn要竞选Glenolden市长,明天我会过去帮忙。
 
今年春天我曾经去帮新泽西州的韩裔崔俊在民主党的爱迪生市长初选,他令人惊讶地胜利后,我想既然民主党在当地占压倒优势(民主党与共和党6:1),他基本也就赢定了。
 
上周从纽约回来,中间在新泽西和朋友吃饭,拿了一份新泽西的当地报纸,才知道崔俊的对手除了共和党的候选人外,还有一个独立候选人Bill Stevens。这个人我在帮崔俊初选时就听说了,本是一个民主党人,四年前在初选中被现市长Spadoro击败。今年崔俊出来挑战Spadoro,他也是暗中支持的。不过一旦崔俊赢了初选后,两人的同盟也就结束了,转为对手。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一群宾州自由党人发起的“Clean Sweep”运动,起因是最近宾州州议院的议员们通过了一个议案,给他们自己大涨了一截工资。这下惹恼了一帮人,发起了这个“Clean Sweep”,号召要把所有的在任议员、官员都选下去。图标是一个打叉的绵羊,意思是我们不再逆来顺受。
 
当然,真的“Clean Sweep”是不可能的,这个运动更多地只是个姿态而已。而且由于今年的选举很少,大部分议员都不用担心。现在这个运动的火力集中在州法官Newman和Nigro身上,因为他们认为这两个法官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任由议员们践踏宪法,自发自钱。
 
 
10月23日

灌水贴:我参与美国政治的一点心得体会

 
在海外的华人,经常会有一种抱怨,就是前辈们没有积极参政,以至于到了今天,华人的政治地位还是很有限。

前些时候看到泰让介绍加拿大的政选。正好前面胡主席到加拿大访问的时候,是加拿大总督伍冰枝陪同。看了一些介绍,说是华裔,但是只能算华裔血统而已。同时也了解到总督虽然名义上很高,但是实权并没有,只是一个象征意义。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在海外的华人,有多少会有兴趣在当地参政?

比如西西河里的各位,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有兴趣在当地参政么?

如果有兴趣,你你会积极争取当地华人社区的支持么?最缺乏的是什么?

如果有兴趣但是不打算参与的,又是什么原因阻止了你呢?
魔胖看了后就帮我把我发在MIT BBS的一个广告转了过去。我觉得这个话题很好,就讲了些自己的心得:
 
从政当然是不容易的,但我们并不是非要从政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参政也可以。事实上,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参政比从政更有趣。从政的那些人,大家一定也都在电视上见过,基本上都是满口冠冕堂皇,满肚男盗女娼。我觉得,脸皮不厚、良心不黑、撒谎不流利的人,根本在政坛就没有前途。我去年参加美国的一些政治活动时,很多人都说,你应该自己也来竞选,我都很直率地回答说,算了吧,一来我撒谎不行,二来我觉得在台上批评,比在台上挨批更爽。虽然在台上有更大的权力,但你看看那些政客们说话前顾后瞻的样子,我可不想为那点权力丢了自己破口大骂的自由。
 
参政就不一样。据我自己的经验,只要你去参政,政治就会拿你当个宝。发达国家的人民一般都不太关心政治,因此你如果愿意去参与,比如帮某个候选人竞选,或者在当地媒体发表自己的看法,都会马上被那些志同道合的政治组织如获至宝地请过去。他们的人手一般都严重不足,你一旦加入,就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同时使用他们的资源,让更多的人认识到你的观点,保护你自己的利益。
 
参政没有任何门槛。我不是美国公民,连绿卡都没有,照样可以奔走于各个政治活动之中。象丁林先生为我的书写的序里说的:
 
这是刚开始工作不久的一个中国留学生参与美国政治活动的实录,作者作为一个外国人,因为他生活在这个社区中,在美国人眼中,他自然获得了参与政治活动的权利。
 
当然局限也是有的,比如你不能捐款。不过,呵呵,这也许是优点呢,有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只出力,不出钱。
 
所谓参政,无非就是参与政治,并不是非得当上官、或者成为社区领袖,才是参政。有人发表了歧视中国人的言论了,你给电台打电话,这就是参政。你看布什不顺眼,去参加次游行示威,也是参政。甚至买个bumpsticker贴在车上,穿件印有政治文字的T恤,也是参政。中国传统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可在现代社会,你不从一屋扫起,哪里有可能去达?可不要上了中国文化的某些糟粕的当,还在梦想当天子师哪。没有兼济天下的能力,就先独善其身着,这在现代社会里是一条死路。我们不妨从当地小事慢慢地参与开始,目的也不是为了将来兼济天下,也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
 
我非常欣赏美国人的一句话:所有的政治都是当地政治。当地政治对我们的影响,其实要大于国家大事。小镇决定在我家旁边开个walmart,或者决定在路牌上加上中文,这些事对我们的影响,可比谁当参议员大多了。在美国这些事一般都会投票,要么是公众投票,要么是议员投票,那这时我们尽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如果最后寡不敌众,失败了,我们也无话可说,民主社会么,愿赌服输。可如果你连声音都不发,把事关自己利益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决定,那就别怪别人占起你的便宜来老实不客气了。
 
所以魔胖讲得很有道理:
 
即使参加竞选,也不一定就要参加国会议员竞选什么的。很多人并没有终生从政的打算,但是也会参加竞选本市或本县的议员,或者本地社区的理事性质的职位。服务社区和个人体验之外,对于本社区的各种行政措施更有影响力,更容易保护自己或者本族群的利益。
 
当个本镇的理事,并不太难,也没有多高的语言要求。我为一个竞选镇理事美国自由党人助过选,据我看,如果你参加的是当地占优势的党,又参与当地政治五年以上,一般总会有机会。而且我觉得这其实是参政的正道,发言权很大,保护的又是自己最切身的利益。
 
关于铁手的另一个问题,华人社区,当然对我们很重要。我今年春天在新泽西州帮一个韩裔选市长的初选,后来在我的blog里说:
 
其实我自己本来一直不太喜欢那些总打种族牌的人,但当我想说服选民时,却总是不加思索地先诉诸族裔情感,不知道这是因为族裔是最容易列举也最容易打动对方的理由,还是因为我其实潜意识里仍然有极重的种族情结。至少从选民的反应来看,我们是很成功的。
 
根据我的经验,东亚裔是相当看重族裔诉求的。我去年在当地的中国城帮kerry竞选时就发现,对于大多数对政治不那么敏感的人来说,如果不攸关自身重大利益,那么种族将是他们非常看重的一点。在这方面最突出的是越南裔,他们大多数投布什,因为他们很多人是从越南逃出来的,认为布什会对共产主义更强硬。
 
从另一方面说,我们的利益当然和华裔社区的利益息息相关。中国城繁荣了,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当我们的利益和华裔社区的利益一致时,我们当然要去寻求他们的支持。
 
有时还会有人主动来找我们,帮他们去华裔社区拉选票。去年我经历过两次这种事,一次是moveon的人去一处公寓拉票,结果发现那里住的很多中国移民不说英语,还有一次是加州的人要制作中文节目,督促华裔选民出来投票,也找我来录音。说实话,这时我就会很有成就感,觉得是“物有所用”了。我也在白人社区做过很多活动,那其实有点以己之短,击彼之长了。
 
所以,如果我们有志于参政,华裔社区是很重要的。成果大、效率高,而且是我们和华裔的双赢,何乐而不为?
 
这是我随想随打的一点心得体会。我是个个人自由主义者(Libertarian),讨厌一切政府,美国的,中国的,在我看来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我对当官不感兴趣,但对让“官不聊生”很感兴趣。在我看来,限制政府,就是在保护自己的利益。
 
(发完后,有网友问哪里可以买到这本书。我的回答:)
 
国内的新华书店和大书店都有,海外就不太方便了。你可以去当地的简体中文书店去问问看,我想多半是没有吧,但你可以叫他们下次进些。一般书店都有这种服务。

还有就是可以网上买。我不知道国内的网上书店是否会寄到海外,不过在新泽西有一家科学出版集团美国公司,那里有这本书。他们的网站是
http://www.sp-books.com,可以网上买书。这本书定价是人民币28元,他们卖7美元。网上订购是一本加3美元,两本加4美元,30美元以上免费。

不过刚才我去试了一下他们网站,好像不灵。这里是他们的联系方法:

1-800-897-7872,(732)398-9400
  
  中国科学出版集团美国公司的地址:
  2031 Highway 130 South, Suite F
  Monmouth Junction, NJ 08852


10月12日

韩福东《政治“票友”美国助选记》

原载青年参考

 

政治“票友”美国助选记
 
2005-10-08 13:57
韩福东
 
  清朝时期,八旗弟子凭着朝廷颁发的“龙票”,到全国各地演唱子弟书,他们并非职业演员,也不收任何报酬,被人们称为“票友”。业余爱好,不取分文,按照这一标准,在美国的中国青年老摇,就是一位政界铁杆“票友”。这位同志住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却在异国他乡奔走呼号,不仅参与了美国第三大党自由党的活动(任该党宾州蒙郡的会计),还在2004年的总统换届大选中,力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里,投身到反对布什连任的义务劳动中。这种任劳任怨的革命精神实在可嘉。

  根据自己的亲身参与,老摇同志写就《美国草根政治日记》一书。这是中国人关于美国民主选举的第一本原生态实录,老摇的从政历程,在这里得到了详尽的描述。说起来,老摇其实是一个政界边缘人物,这种草根性注定他不可能对高层政治运作的内幕有太多了解。但他不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战斗在第一线,参加各种筹款晚会、街区派对、助选技能培训、街头示威和户访。自2003年10月混入自由党一直到2004年底总统大选结束,这位精力过剩的有为青年,在那个政治观点歧出的自由社会里,见证了美国政党政治的基层运作。

  美国无愧是两党政治。与共和党及民主党比起来,第三大党自由党就太寒碜了。在宾州蒙郡,注册的民主党党员有18万5千人,共和党有25万6千人,自由党却只有2995人,约等于共和党人的1%。在宾州一家电脑公司工作的老摇,交了25美元成为自由党正式党员之后,就开始参加蒙郡自由党的党务会议了,不久还升官为会计。不过你千万别以为这是一个好差事,他们总共只有一千多块钱的经费,有一次还为一项89美元的支出,差点吵了起来。

  各党派对党员的控制都不严格。党员可以随意到另一党派串连,还可以发表攻击本党党魁的声明。加入自由党不久,老摇就“叛变”到民主党阵营,为克里摇旗呐喊,以攻击布什为己任。反正自由党的总统候选人根本不可能竞选成功,总统必然要在民主党的克里和共和党的布什间选一人,老摇就将他的目标定为:别让讨厌的布什当选。

  这种人在美国并不稀缺。老摇第一次参加克里支持者聚会时,就有一位同座的女战友是注册的共和党人。老摇对她说,“您一定是被布什真正地激怒了。”她笑着说,“那到不是,我一向投票支持民主党。不过我登记为共和党人,这样他们初选的时候,我就可以去投票反对那些我讨厌的共和党人。比如这次,我就不投布什,去投其他人。”很难说清楚这样的人在美国究竟有多少。做这样的“内奸”可是成本太低了,只要登记注册就一切OK,民主、共和这样的大党连会费都不需要交,而且不必担心受到党规惩办。老摇同志,就经常看到共和党人在公开场合示威,反对布什的对伊作战计划。真的是松散的政党控制。

  老摇是爱美国的,但一年多的助选下来,他还是发现了美国政治有几点不敢恭维之处,其中之一是,“他们对候选人个人品格的包装,有时甚至超出了对政策的讨论。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全国大会,都基本上开成了造神大会。两大党在这次选举中的攻击,也有相当一部分火力集中在对手的人品上。共和党在这方面做得尤其成功。”

  旅美前辈林达,在序言中认为老摇的这点评论是以“小圈子里看到的景象,替代了整体的图景。”不过,虽然他拿出几乎所有的“评论家”来压老摇,但反驳总嫌文不对题。林达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图书,对国人影响甚大。他是一个有很强问题意识的作家,写作时常常考虑到中国的语境,在他的笔下,有一种为了纠正国人偏见的刻意,对美国有近乎神化的褒扬。美国的民主政治和司法制度已经成为他的意识形态,处处不忘为其辩护,有时未免过犹不及。老摇则简单的多,虽然他的某些政治观点偏激得吓人,但他对美国基层政治生态的描绘,却不是为自己的政治观点服务的。《美国草根政治日记》,一本叙事客观、内涵独特、行文有趣的书。

 
 

8月14日

Larken Rose被判有罪

星期五得到消息,陪审团作出了判决,一致判Larken Rose有罪,五项指控(五次“故意不纳税”)全部成立。法庭将在11月对他判刑。

 

这个结果并不出我意料。因为如果Larken Rose得胜,那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对政府来说。他们必然不会让这个情况发生的。

 

再者,从“常识”的角度看,Larken Rose也显然是不对的。当然,就这个案子而言,“常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Larken的说法是否真的合乎法律。但我怀疑,也许陪审员们并没有仔细讨论法律,而是从后果出发,发现无法承受Larken Rose无罪的后果,因此判他个有罪再说。即所谓的“结果正义”取代“过程正义”。我们中国人很熟悉这一套,因此我不免驾轻就熟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番。

 

自由党人当然是哀声一片。据Michael Badnarik的报道,“Larken很平静。场景很感人,LarkenTessaLarken的妻子,下周也将被以同样罪名起诉)拥抱在一起。听众鸦雀无声。在离开时,有人在过道里哭泣。很多人对美国的自由状况、美国人的无动于衷表示担忧。”

 

我对他被判有罪并不意外,我只是觉得他的罪名并不正确。“故意不纳税”,是指他明知自己应该纳税,却拒绝交纳。政府方也一直在这上面做文章,强调他并非出于good faith,而是故意不交税。我不是Larken Rose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但我倾向于认为,Larken Rose确实相信“861”的说法,因此认为他不应该交税,而非明知故犯,企图蒙骗过关,不然他也不用邀请政府来起诉他了。

 

至于法律本身,我想大概国内收入要上税,应当是绝大多数美国人的“共识”,Larken Rose说政府冒征国内收入的税是“历史上最大的财务欺诈”,可如果美国法律真的不让征国内收入的税,那大概也可以算是“历史上最大的法律漏洞”吧。

 



网上有很多驳斥
861的说法,比如
http://www.quatlosers.com/larken_rose.htm,把Larken Rose归入了Quatloser,肆意嘲笑他没有创意,指出861条款仅仅是规定了税收的国外收入部分,而非全部税收。

 

在一则网上新闻http://www.taxanalysts.com/www/taxwirewww.nsf/DocNoLookup/45C5EFA715A61D588525705B007BE32C?OpenDocument里,也简单地只说了一句:“在审讯中,IRS官员作证说,861条款是专门对外国税收计算的规定。”

 

现在Larken Rose被判在家监禁。他后来发出了一封email,说他现在戴着一样“联邦政府出钱买的新首饰――脚镣”。他仍然可以上诉,但是现在看来打赢的机会并不大,而且除了花钱花精力之外,很可能上级法院会判他更重的刑。法官允许他和IRS达成协议,归还所欠的税款,这样可以轻判。现在还不清楚Larken Rose下面会怎么做。
8月11日

美利坚合众国起诉Larken Rose案


 

Larken Rose是宾州的一个自由党人,他通过对法律的研究,认为联邦税法仅对国际收入有效。他说,税法26 USC § 861(b)26 CFR § 1.861-8明确规定,只有国际贸易或外国收入才须上税。据此,他从1997年开始,不再交税。在需要填税表时,他寄给IRS(税务局)一封信,说明了他不交税的原因,并请他们来驳斥他的说法。

 

Larken Rose说,IRS“拒绝诚实地讨论这个问题,而是诉诸威胁、逃税、指控”。在僵持四年后,Larken RoseIRS光说不练,为了引起公众对此“历史上最大的财务欺诈”的关注,来到华盛顿特区,在司法部和税务局的门前散发传单。

 

传单的题目――“请起诉我”。

 

在传单里,他说,我不交税, “并非由于我要抗议某样法律”――这是由于美国有“法律抗议者”的传统,即故意触犯某样法律,以引起人们对该法的关注,如民权运动期间,黑人触犯种族隔离的法律,马丁·路德·金博士就说过:“一个人去故意违反那些他的良心告诉他是不公正的法律,并且愿意为此入狱,以激起人们的良心感知到不公正的存在,这样的人正是在表达对法律最高的敬意。

 

美国确实也有所谓的“税赋抗议者(tax protesters)”,抗议现在的税率太高。Larken Rose特别申明,他不是tax protester,而是“拒绝成为历史上最大的财务欺诈的牺牲品。并且,在政府律师们非法地欺诈我的美国同胞们时,我拒绝保持沉默。”

 

他成立了一个“861组织”,因为他的主要理由来自税法的861部分,并制作了“职业水准”的宣传录像,在他的网站可以下载到:www.taxableincome.net, www.861.infowww.Theft-By-Deception.com

 

我也看了录像,但由于我不懂法律,遑论税法的细节,所以并不清楚他的说法是否正确。如果在网上googleLarken Rose”,也很容易找到对他的说法的驳斥,比如http://www.quatlosers.com/larken_rose.htm。但我本着“唯恐天下不乱”的阴暗心理,对Larken Rose敢于跳出来的勇气是很佩服的。他本来完全可以就这么和IRS玩下去,现在他却主动挑起了这场显然力量悬殊的战争,不把道理弄清楚不罢休。到了今年,政府方终于以“故意不纳税”的罪名起诉他了,这个星期正式开庭。

 

我周围的自由党人当然都一边倒地支持他。我依然对其中的法律问题稀里糊涂,不过我到美国后,除了开车吃罚单外,还从没有去过法庭,很想去看个究竟,况且这个案子叫“美利坚合众国  vs. Larken Rose”,国家和个人对垒,我总是很感兴趣的。

 

周一下午,案子开始审理,选出了12个陪审员。周二上午开始正式战斗,双方开场陈词、传唤证人、交叉询问、总结陈词,到周五结束,陪审团讨论案情,也许当天就能给出判决,也许还要几天。

 

我去听了星期四下午的那一场。1点钟开庭,我提前一点到了,法庭外面早排上了队。我忽然看到一个人,挺象录像里的Larken Rose,就上前和他打招呼。现在想来,这有些唐突了,因为这个案子已经开始好几天了,排队的所有人都熟识他,但谁也没有去打扰他。我告诉他我是第一次来,他说:“很好。”我又问他审判的进展,他给我讲了才一半,他的律师就过来和他讨论问题,我也觉得不好在这个时候占用他的时间,就走开了。

 

有个女士在分发一张光盘,附带的一张说明纸上说这是宪法教材。她说,也许你会愿意去社区大学教宪法,因为现在人们都忘记宪法是什么了,这光盘就是详细地告诉你怎么教宪法的教程。看来来听这场案子的人,大多是自由党人一派的。

 

开庭后,先是政府方律师向Larken Rose发问。他拿出厚厚一叠资料,也给了Larken一份,然后挑出其中的某些词句来,问:“你是否说过这些话?”或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Larken一一作答,经常会附带些解释。比如有时指出,政府方说的那段话是从他的话中断章取义,然后他从资料上读出他完整的原话。但有时政府方会打断他的解释,说只要他回答yes or no就够了。

 

我注意到,大部分话都是从Larkenemail里摘取来的,而这些email是政府没收了Larken的计算机,从他的机子里一网打尽得到的。里面很多是Larken的私人通信,当然用语经常不精确,多有夸张之处,脏话也很多,提到IRS时,更是fuckpiss等什么话都用出来了。政府方颇揪出了一些这类话来,大概是为了让陪审团认清Larken Rose的无可救药的反动堕落本质。

 

有些在我看来简直是侮辱陪审员的智力了,比如Larken Rose在某封email里说,他要对政府进行一场“bloodless war”,政府方问他:“你这个war是什么意思?”当时我真要faint到地,看来上纲上线的手法,中外并无不同。

 

其实,不要说Larken Rose已经说了bloodless了,就算他在这里直说war,任何理解力正常的人都会明白,他并不是鼓吹暴力革命,而只是比喻要奋力抗争。尤其让我不舒服的是,这些话都是从Larken Rose的私人email里摘录出来的。我自己知道,我在私人通信里,尤其是在对方和金正日一样intelligent的情况下(典出Team America),比喻和反话不绝于篇,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了事,落入到政府的手中,还不知道会怎么被拿去做文章呢。从中国跑到了美国,文字狱的阴影却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也有些问题被法官阻止了。比如政府方问清楚了Larken Rose没有法律学位,甚至连本科学位也没有时,说:“你怎么能够肯定,你对法律的研究,超过了国会的议员、法院的法官、政府的律师等法律专业人士殚思极虑研究出来的结果。”法官很快地吐出了一个词,不让他问下去。可惜那大概是个法律专用词汇,我没有听清楚。

 

来听这个案子的人很多,后来有人数了一下,有89人,几乎都是站在Larken这边的。有一次政府方说:“你是全国唯一相信这种奇怪理论的人。”Larken回答说:“如果你认为我是唯一一个,你最好转过身去看一看。”

 

Larken当天的表现非常好,极为镇定,而且妙语连珠,全场未落下风,看来确实是经过了精心准备。有些对IRS的嘲笑、贬低和挑战,政府方问是不是他说的,他大声说:“绝对是。”还有一次,他说:“是的,我为我说过这句话而骄傲。”很多听众都忍不住发出些会意的笑声或者“Amen!”。后来中间休息时,Larken的律师专门对大家说,请保持绝对安静,不要对政府方或Larken的任何话发出声音,以免给陪审团留下相反的印象。

 

随后是Larken的律师向他发问。这主要是给他一个辨白的机会。律师拣了他email里他说自己是个无政府主义者那段,让他解释。Larken说,他并不是共产主义无政府主义者,也不是暴力无政府主义者,而是主张警惕政府的欺诈和违法行为。

 

接着是Larken Rose传唤自己的证人。他的第一个证人是个数学副教授,也在大学里主持一个广播脱口秀,曾多次请Larken来节目。但Larken问的问题都不太得要领,大多集中在证人干了些什么,节目里发生了些什么,因此不断地被政府律师抗议,法官也多次提醒他,要问和案件有关的问题,即你做了什么,而不是别人做了什么。最后,Larken在和律师商议后,决定放弃。这个证人紧皱着眉头走下了发言席。

 

另一个证人没有到场。于是Larken的证人问讯就提前结束了。法官看时间还早,就宣布让政府方提前进行总结陈词。

 

政府的主控是个黑人,很有演讲才能,说话有条理、有激情。他的重点在于,要证明Larken Rose是“故意不纳税”,而非出于确信自己不用交税。为此,他提醒陪审团注意Larken的态度,对IRS的极端仇视,以及他在询问时申明过的一些观点,比如Larken Rose没有法律学位,其他法院都判类似行为违法,等等。

 

但有时候好像是又有些侮辱陪审团的智力,比如他说,这个人不肯交税,以维持我们的清洁空气、清洁水源。又说,从罗马帝国时代起,国内收入就要交税,他怎么会认为国内收入可以不交税呢?--简直是中文网战的水平了。很多人都大摇其头,坐在我旁边的Art Farnsworth听到这里,要么做以头抢地状,要么小声说:“撒谎”。

 

Art Farnsworth是宾州自由党的前会计,去年刚当选为镇审议员,但也因为不交税被起诉,八月底开庭。他的性格特别外向,几乎不停地低声咕哝和动作,嘲笑政府方和赞扬Larken。他手里拿了个小本本,上面记了很多东西,大概是为他自己的案子做准备,采点他山之石吧。

 

除他之外,我还看到其他很多自由党人,比如Jim Babb。最让我惊讶的是,去年自由党的总统候选人Michael Badnarik也来了。他每次中间休息时就到一个僻静处打电话,看来是在向人通报审判进展,因为我后来在一个网站看到他的audio评论了。

 

明天Larken方做完总结陈词后,政府方还可以再回应一番,然后就是陪审团做决定了。12个陪审团必须做出一致的决定。如果他们一致决定Larken Rose有罪,他还可以再上诉。如果判他无罪,这个案子就结束了。政府方不能再上诉。如果他们的相互决定不能统一,哪怕只有一个少数,那么这个案子就算没了,可能重新选择陪审团再审,或者干脆拉倒――当然政府方不会这么做,反正他们有人有钱。

 

如果Larken Rose被判无罪,美国下面会变成什么样?

 

那就只有我们这些外国人交税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崇高伟大......冤大头的那个大。

 

不过我想政府拥有那么多资源,应该不会让这个发生的,虽然我其实希望Larken Rose赢。

外滩画报:一个中国留学生的美国草根政治生活

这是外滩画报向我约的作者自述。他们发表的版本有些删节。下面是我的原文。
 
 
 


 

个人视角里的美国政治

 

《美国草根政治日记》是我写的第一本书。我的想法是,目前向中国读者介绍美国政治的图书,大多采取宏大视角,用历史叙述的口吻,进行全面分析。它们往往能够让读者提纲挈领地了解美国政治的大势走向,却对构成美国政治大图景的无数小单元――草根政治,着笔甚少。我既然亲身参与了一些草根层次的政治活动,那么把它们写下来,应该也会对中国的读者们有所帮助。

 

我本人是一个普通的中国留学生,生于七十年代, 1998年到美国留学,2001年毕业后,在宾西法尼亚州的一家电脑公司工作。2003年夏,我由于对布什政府的内外政策都相当不满,就决定去为反对布什的连任做点事。但我对民主党也是不太以为然,尤其对大政府的主张更是敬而远之,所以加入了最对我胃口的自由党(Libertarian Party)。不过在2004年的大选中,由于自由党的总统候选人不可能获胜,为了扳倒布什,我仍然去参加了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里的竞选活动。因此,《美国草根政治日记》里大约有一半是自由党的活动,一半是克里竞选的活动。

 

这两部分活动都是在草根层次进行的。自由党是个小党,主张个人自由、经济自由,而美国主流是主张个人自由、经济计划的民主党,和主张经济自由、个人道德的共和党,可能大部分美国人还是觉得,一只脚是自己的,一只脚拄着国家的拐杖,才好走路,两只脚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走,只怕会走入歧途吧?因此自由党想不草根也不行,因为我们在高层政治里根本就说不上话嘛。我们反对两大党共同支持的“开阔空间”计划,自己印制传单,到超市门口去散发;我们为了让自己的候选人出现在选票上,在邮局、焰火晚会上筹集签名;我们办“自由论坛”,请志同道合者来演讲,并欢迎公众前来听讲提问;我们中的很多人不顾根本没有当选的可能,仍然积极费钱费力地去竞选公职,其他人则在投票日帮他们站岗拉票……

 

民主党的总统竞选活动的场面当然就大得多,宾州又是至关重要的三个摇摆州之一,选情更是分外激烈。不过那些高层人事同样和我没有关系,甚至我对那些权力游戏还有些反感。我做的仍然是体力活:参加克里的拉励(rally)、筹备家庭派对、参加纽约的反布大游行、在布什来访时进行展示秀(visibility)、在亚裔社区和费城郊区逐户敲门游说(canvass)、给媒体写信、在超市散发传单……在大选前的一个星期,我忽然成了MoveOn(“前进组织”,克里阵营的网络总部)在中国城的选区领导,组织了在中国城的户访,并在选举日逐个提醒选民出来投票。虽然克里最后在全国范围里输了,可至少我们在宾州取得了胜利。

 

我尽量详细地记载下了这些活动。至于分析和评论,我能免则免,除了必须的对美国政治的介绍外,只在大选结束后发了些牢骚。在记叙中出现的议论,我也尽量加上“我认为”之类的按语,强调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而非专家学者的全知型判断。

 

我总觉得,个人视角能触摸到全面视角所触不到的地方,能说出宏大叙事所说不出的意味。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如果只有纽伦堡审判,没有《安妮日记》,则我们只能看到罪行,却永远也感觉不到那份彻骨的伤痛。我读中国历史时,在满纸的帝王将相、文治武功之外,也常更希望能看到秦皇筑长城时一个普通民夫(人旁)的生平故事,或者汉武伐大宛时一个平凡赘婿的心情话语。所以我在本书中自觉采用个人视角,讲我个人的经历、感受、所见所闻,我也不敢说对美国草根政治的观察有多全面,只不过希望还可以为读者的“兼听则明”多提供一个听的渠道。

 

要采用个人视角,就必须使用个人化的语言。 “五四”时曾有过文言文与白话文之争,当时,文言文为君子庙堂所用,是官方的、文雅的语言,白话文则为贩夫走足所用,是个人的、通俗的语言。交锋的结果,白话文挟西风东渐之势大获全胜,得以代表官方的意识形态,结果演变至今,反而如同水泥一样,被注入的意识形态僵化成粗糙冷横的一种文体,也即我们语文课上所美其名曰的“规范的书面语言”,我则干脆叫它“新文言文”。

 

好在我们又有了自己的新白话文来抗衡,它的来源是我们的口语、家乡话、古典小说、港台文化,以及大陆的一些漏网之鱼如汪曾祺、独行之猪如王小波,尤其是近年来迅猛发展的网络语言,完全没有束缚、打破了“话语霸权”,使我终于可以摆脱在语文课和政治课上被苦苦灌输的新文言文的言说习惯,使用个人化的语言来写这本书。

 

最后,我想引用我书中的后记来作为结语:

 

“于是,您打开本书所看到的,就是用大白话式的语言、平淡无奇的口气,所记下的一本关于美国草根政治的流水帐。对于本书的乏味,我非常抱歉。不过,我所看到的美国草根政治也原本就是如此:质朴、自然、零乱、有时还自相矛盾。这也正是我写下整本书来说的一句话:草根政治是人们争取自己利益的活动,它既不浪漫,也不丑恶,而是我们生活中平常的一部分。相对于天下大势、高层分析这类主题,草根政治确实不够宏大明亮、激动人心,但也应当得到中国读者的关注。

 

“好在我还比较喜欢开玩笑,包括把文言文里那些早有特定含义的说法拿出来,往美国国情上套。这大概可以给这本书稍微增加一点趣味。从另一方面说,我也确实喜欢我参与的这些活动,用美国人的话说就是“have fun(好玩)”,因此总是会带着“好玩”的心态来记载;我由衷希望读者在看完后,也能有此同感。”

 

7月16日

【补遗】10月10日 第三党总统候选人辩论

(这一篇因为篇幅不够,最后被删掉,但编辑没有通知我。最近自己看书才忽然发现的。特此补上。)

 

1010日 第三党总统候选人辩论

 

今晚无意中在一家公共政治电视台C-SPAN看到第三党总统候选人的辩论,自由党的班纳瑞克自然在场,其他还有绿党候选人科布(David Cobb)、社会主义党候选人布朗(Walt Brown)和宪法党的候选人佩罗卡(Michael Peroutka)。纳德尔居然不在,大概是他自高身份,不屑于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吧。

 

这次辩论是在康奈尔大学进行的,我去看电视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一个长着亚裔面孔、身穿“龙”字T恤的学生问了班纳瑞克一个很有趣的问题:“自由党是为了人民自由的政党,可是人民却不投你们的票,你怎么看待呢?”班纳瑞克回答说:“美国政治已经被两大党所控制,他们通过了‘参选签名’的法律,使得第三党想要出现在选票上,不说不可能,至少也是很艰难的。媒体也对第三党视而不见,总统辩论委员会把所有的第三党候选人都排除在外。说实话,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会投票给两个总在剥夺他们权利的党派!”

 

其他第三党候选人对此话题自然也都有一肚子气,社会主义党的候选人布朗干脆直称美国没有政治民主,政治被两大党所垄断,民主党还试图阻止纳德尔和其他左翼政党的候选人参选,这都是违背民主精神的。

 

随后,一个女生问道:“我理解你们要求一个不干涉的对外政策,但是在当前的局势下,你们能否提出任何建设性的对策呢?”宪法党候选人回答说:美国的军事力量是用来保卫美国人民的,而不是去称霸世界的。我们应当回到宪法所规定的外交军事路线,即美国军事力量只用于自卫,不用于全球战略。

 

绿党候选人则说,我们并不主张孤立主义,我们认为美国应当积极参与全球事务。问题在于,美国政府从来不关心卢旺达、苏丹这类发生种族屠杀的地方,他们只关心伊拉克这类有巨大石油储存的地方。美国的外交政策应当建立在对人权的关注上,而不是石油。

 

布朗的回答也类似。他是一个形象和蔼可亲的老人,随身带了不少资料,这时就翻开一本大厚书,给大家引用一些资料,比如世界有多少人是死在美国卖出的军火之下,现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如何曾经大力支持过萨达姆,民主党和共和党都支持过很多国外独裁者。他说,我决不是个孤立主义者,我不主张对外的不干涉政策,但是目前美国政府的干涉是误入歧途。

 

他念书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班纳瑞克已经没有时间来回答了。其实这个问题是提给自由党和宪法党的,因为绿党和社会主义党都是左翼政党,显然有着国际主义的情怀,他们其实根本不必回答这个问题。不过班纳瑞克没回答上这个问题,也不是坏事,因为他的回答也只能集中于对美国现政策的攻击上,而无法真正地如那位女生所要求的给出“建设性的对策”。

 

最后一个问题是堕胎。这是个火药桶,充分暴露了各党的鲜明区别。宪法党候选人斩钉截铁地说:“宪法党是百分之百的反堕胎、百分之百的爱生命的!”绿党候选人马上接过话头说:“绿党是百分之百地爱选择、百分之百的爱妇女的!妇女有权对自己的身体做出她们愿意做的事!”社会主义党候选人的回答就有些罗嗦,他自己是不反对堕胎的,但他透露了他的副总统候选人反对在九月怀胎后再堕胎。

 

班纳瑞克说:“自由党人相信,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身体,从这个角度说,妇女当然有权利对自己的身体做任何她们想做的事。但是,婴儿也是生命,他们的身体属于他们自己,别人无权剥夺。可是,我们无法判定,婴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是母亲的身体的一部分,而变成独立的生命。是受精、是心脏开始跳动、还是脑组织发育完全?因此,我们不知道,堕胎是否仅仅母亲的事务。然而,我们知道的是,这绝不是联邦政府的事务,也绝不是州政府的事务,这只是与此有关的个人事务,应当由个人来决定。”

 

辩论至此,进入了总结陈词。班纳瑞克先说:“我们不能再浪费选票——把票投给那些你并不信任的候选人,就是浪费选票。我们常说,这里是自由的土地、勇敢的故乡,这两者是密不可分的。如果你真的想要自由,就应当勇敢地用自己的良心去投票。你应当仔细研究所有这些政党,弄清楚谁才真正代表你的观点,然后为它奔走竞选,帮助它的当地候选人。我们必须要知道,无论你对政治是否感兴趣,政治总是对你感兴趣的,所以你必须参与政治。这样,你才能有一个你配得的政府。”

 

社会主义党候选人引用了四句话。前两句来自于以前的两位社会主义党总统候选人:“我是社会主义者,因为我相信人性。”、“只有社会主义才能让美国梦成真。”第三句是来自乔治·奥威尔。布朗解释说,大家都以为奥威尔是反社会主义者,其实他是英国最活跃的社会主义者之一。奥威尔说过:“想要使英国免于法西斯主义的威胁,除非存在一个有效的社会主义政党。”第四句则是马丁·路德·金博士在狱中说的:“如果我们想建设一个更好的社会,美国必须采用某种修正过的社会主义。”

 

绿党候选人先照例攻击了两大党一番,指责那些大公司已经劫持了美国政府、社会和未来。他说:“如果我们不去搞政治,政治就会来搞我们。”(请知情者电告李敖,去和他打版权官司。)随后,他赞扬了今晚的辩论,说大家相互之间虽然观点迥异,但充满尊重,显示了辩论应该如何进行。我想,这倒是真的,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的辩论相形之下就象泼妇骂街了。

 

宪法党候选人先为他们的网站做广告,网址是godfamilyrepublic.com。我一听,乖乖,又是一个宣称和上帝站一边的。果然,他的发言充满原教旨主义:“我们今晚听到了很多这个权利、那个权利,可是,我们的权利是来自于上帝。政府的功能,就是要彰扬上帝的荣耀,而非重新分配财产。左翼分子想要让你们相信,你们属于政府,不对!你们属于上帝!”最后他还不忘记再加一句:“妇女没有任何权利可以谋杀自己的孩子!”

 

总的来说,这四个候选人在风度上都不象布什和克里那么一副职业政客的模样,因此也显得更可亲。从观点上说,虽然我只听到了一小部分,不过内容和我的印象是一致的。班纳瑞克不用说了,我已介绍过很多自由党人的思想。宪法党是一个极右翼的政党,经济主张自然是保守派,在个人问题上,比共和党还要极端,是属于基督教原教旨主义了。绿党是左翼政党,四年前曾经推出纳德尔做他们的候选人,倒也风光过一阵。他们的主张比民主党还要左,在经济问题上简直就是要均贫富了,在社会问题上则是激进自由派,坚决反战,支持同性恋、堕胎权。至于社会主义党,我想就不用我多介绍了。

 

1031日附记】上午我偶然在电视里又看到了这次辩论的一部分,有人问了关于伊拉克战争的问题,结果他们都反战,但是理由却各异,非常生动地体现了他们看问题的基本角度和立场。

 

宪法党候选人:美国宪法只赋给国会宣战的权利,这次国会却授权总统可以对伊拉克采取他认为必要的军事手段,这是一场违宪的战争。

 

绿党候选人:美国的外交政策是为了维护大财团的利益,美国已经发展成一个全球帝国,这场战争是不义的战争。

 

社会主义党候选人:以前也有人问过我关于恐怖分子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找出他们不喜欢我们的原因!”想要赢得反恐战争,美国自己必须先停止她在全世界的恐怖主义行为。

 

自由党候选人:美国宪法仅仅赋予我们自卫的权力,不允许我们去侵犯他国。伊拉克人把我们看成是占领者,而非解放者。我们应当撤回军队。

 

《美国草根政治日记》勘误和修订表

这本书完稿于去年年底,但由于国内大气候的原因,拖到今年5月才出版,我利用这段时间把书稿又修改了很多地方。由于我人不在国内,因此和编辑的联系不太方便,有些修改没有被加入,造成了一些错误。同时,编辑的一些修改没有和我商量,也出现了一些纰漏。我把其中足以造成错误理解的部分,列入《勘误表》,其他不能算错,但我认为应当使用我的文字版本的,列入《修订表》。以下黑字为书上的原文,红字为勘误或修订,斜体划线为应做的删除蓝字为解释

这里列出一部分,全文请见我的主页

 

勘误表

 

  • P353本有一个致谢,被加入后记。原独立的致谢如下:

我首先要感谢这本书里提到的所有人,不论是自由党人还是克里支持者,不论是亚裔还是其他族裔,也不论是否和我观点相近。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很多,也共同经历了很多有趣难忘的事情。他们是这本书的共同作者。我尤其感谢他们还慷慨地允许我提到他们的名字,甚至使用他们的照片。 

 

在我联系出版社屡屡受挫的时候,世纪沙龙网站的veron把我推荐给莫之许。我和老莫以及他工作室的编辑舞雩合作得非常愉快。我要感谢veron、老莫、舞雩,以及其他为这本书的出版付出劳动的人们。 

 

我要感谢林达先生慷慨挥笔为本书写序。他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对我影响很大,能有这样一位令我尊敬的作者写序,是我的荣幸。本书主要是采用个人视角,林达先生的序文则进行宏观的分析,是对本书很好的补充。 

 

最后我要感谢互联网和Google。没有互联网,就不会有这本书;没有Google,我的写作过程会艰难百倍。在我看来,没有比互联网更能体现“自由”一词的涵义的了,而Google就是悬在这座巨大宝库上的夜明珠。我万分庆幸自己生活在网络时代。

 

  • 本书中所有中国台湾中国内地字样,原文均为台湾大陆。我不支持台独,但更厌恶强迫反台独。

     

  • P022每年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一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二(因为111日是天主教节日)

     

  • P069:并列举了一些连我都听说过的大书

     

  • P070:不光是你维尔想知道

     

  • P107:一股脑儿地全hip-hop一种音乐形式,曾译作说唱乐,港台也叫嘻哈音乐嘻哈文化,主要表现形式是说唱乐、扭舞等)去了

     

  • P113:其实就是在轮流rap源自早期美国舞厅中的DJ现场表演的一种说唱乐)

     

  • P131第二三段之间被删掉一段:我对健康保险不感兴趣,在座的很多老太太都听得很认真。外交政策部分侧重点当然在反恐战争,可惜两位主讲者都没有讲出太多新意,只有肯尼迪的一句话引得我心头一跳:“美国必须准备好应付别国的挑战,目前唯一有这个实力和意图的是中国,其他国家或者没有这个实力,或者没有这个意图。”她是已经退役的三星将军,和约翰·肯尼迪总统好像没有亲戚关系。

     

  • P182福克斯电视台,马屁精FOX是傻逼(书中的电视台后来编辑都用了冗长的中文,我觉得不如在解释过一次后就用英文简称好)

     

  • P183

    :统统是傻逼马屁精,而最最爱拍马屁傻逼的,
  • P228:露出胸前的黑字刺青,就是我们常在电影里看到的纳粹军官的那种黑

     

  • P339:对于我来说,政府是人民的敌人

     

  • P346:这大概是人性使然,我也不能过于苛责,我想美国人民的政治智慧也绝对远在我之上然而我们必须警惕的是,正是强权崇拜这类人性弱点,铸成了人类历史上形形色色的残暴野蛮。

     

  • P346我对美国政治最不满的一点,还我的第三点意见,倒不是单独针对美国政治,而是整个民主制度压迫个体的本质。

     

  • P348:在我看来,民主(democracy)当然胜过独(autocracy)

     

 

 

修订表

 

  • P047:在面对同一罪名

     

  • P051

    有“损人不利己”的精神
  • P067:她笑着说:“我从来都把们直接扔到垃圾箱。”

     

  • P075:上帝也没有赋予人剥夺他自由的权力

     

  • P077立法机构的“幽灵票”和假票

     

  • P113:这次他看到会堂里济三千余年轻人

     

  • P247:宾主地说再见

     

  • P337CNN还在顽抗,不过看样子已经没什么希望了。看电视画面里,今天俄亥俄州下雨了。昨天我还在担心天气问题,结果今天费城的天气很好,怪不得克里赢了宾州,却输掉了俄亥俄,传说中的“民主党人下雨天就不出来投票”,还真不是虚言。

     

  • P344:在下居美国有年

     

  • P352:好在我尚可自慰的是,我比较喜欢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