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搬家找工作,兼思索草根政治是不是到了中国就变成鸡巴政治的理论问题,很久没参加组织活动了。最近安顿下来,便又开始饱暖思淫欲,上网查到曼哈顿自由党的主页,上面说他们每月的第二个星期一聚会,于是今晚下班后去看了一下。
开会地点是在一家饭店,时间6点半,我下班有点晚,又不认识路,找到地方时已经7点,不早不晚,正好赶上捐款活动。主持人拿了个帽子传过去,大家掏出钞票放进去。我看前面的Tom放了5块钱,便在钱包里也找5块钱,结果不幸没找到,只好忍痛掏出10块钱的钞票放了进去。帽子传了一圈后,主持人一点,说:“谢谢大家,共收到84块钱。”
我看看周围,共10个人,平均每人捐8块4,我还算不错的。赶紧拿过桌子上的大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奖励。
Tom是皇后区自由党的党员干事(Membership Secretary)。我住在皇后区,工作在曼哈顿,便效仿前贤“吃东家睡西家”的遗风,在两边的自由党mail list都注了册。曼哈顿的一下子就通过了,皇后区的注册却招来Tom一封信,曰:老摇同学,请证明你不是spam,比如你的地址是什么?
我只好又回了一封信,给了自己的地址,Tom看我回信有情有理,还有点小幽默感,谅没啥人工智能有这牛逼,才把我放了进去。不过他记性也真好,我今天刚一报姓名,他马上就说:“法拉盛?”然后自我介绍了,热情地招呼我坐他旁边。我也很高兴在这陌生的地方有了个熟人,靠他坐下了。
他们的会没开多久,就休会了,准备下一阶段的辩论。大家随便聊天,我就问Tom:“皇后区自由党有多少人?”
Tom自豪地说:“我们有35人,是纽约州第二大的分部。”
我吓了一跳说:“啊?35人?我搬来纽约之前的宾州蒙哥马利郡自由党,有300人哪!”
Tom说:“哦?你来自宾州蒙哥马利郡?那你知道Chuck Moulton了?我在他竞选副主席时投了他一票!”
“Chuck?那当然,他是我的朋友,我还在我的书里登了他竞选时的照片呢!”
Tom问:“啊?什么书?”我便把我写的那本《美国草根政治日记》向他介绍了一下,他奇怪地问:“这书怎么能在中国出版?难道不是反动书籍?”
这问题我照理该回答说:“嗨,给我出书的老莫,那是中国的老运动员了,啥书籍反动他出啥,要出了本和谐的书啊,见了邻居都不好意思打招呼。他的宗旨就是,不求畅销,但求反动。”不过考虑到Tom也不上牛博网,所以我只好换个说法。好在这问题以前我们的蒙郡的吉姆也问过,还专门写进了他给我写的宾州自由党通讯报道,所以我很顺溜地回答说:“哦,没关系,我在书里骂的都是美国政府,所以中国政府不觉得反动。”
Tom笑着说:“那你这书什么时候翻译成英文哪?”
我说:“没必要。我写这书是因为中国人不太了解美国的草根政治,再顺便推广一下古典自由主义(Libertarianism),在美国大家对草根政治的操作很熟悉,就没必要看了。”
这时桌子对面的一位老先生听说我来自中国,插话说:“你对F怎么看?”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古典自由主义者实在太容易了,我三下五除二就从理论联系到实际说清楚了。
然后辩论开始。题目是:“自由党应该放弃选举努力,专注于其他活动扩大影响。”正方是曼哈顿自由党主席Joe Dobrian,反方是一个来自minesota的Kari Anderson。
Joe的演讲口才非常好,痛述自由党选举屡战屡败的惨史,说我们一再冲锋,一再撂倒,已经吓跑了一大批潜在的自由党人,一些非常优秀的自由党人因为屡战屡败而极为沮丧,连其他活动都不再积极参加。我们浪费了大量的金钱、人力,但根本无法和两大党的金钱、人力匹敌,不如专注到能扩大自由党影响的其他活动中去。
Kari是个腼腆的金发姑娘,戴着眼镜,说话声音不高。她说选举是最能影响政治的途径,我们不要被屡战屡败吓倒,关键是我们不要太好高骛远,选总统、州长、参议员,而要从最小的选举开始,尤其是无党派(non-partisan)选举,从那里开始推行自由党政策,这样人们才会意识到自由党确实是个可行的选择。
辩论是按照标准的形式,两人发言后,互相再攻诘(rebut)一次,然后听众提问,最后总结发言。Joe的总结发言写得很漂亮,我大概还记得的一些话是:“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满足于做自己的主人,一种人非要做别人的主人才满意。民主党和共和党里就都是后面这种人。美国的政治制度就是为他们这种人设计的。他们每逢选战都跟玩命一样,因为他们迫切地要做别人的主人。我们自由党人永远也不可能没法在选举中击败他们,因为这是他们的游戏!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就应该拒绝玩他们的游戏,另辟战场!我们在选举之外,向美国人传播古典自由主义,推广减税、小政府、个人自由的活动,从外部给他们来一场革命!
“……我们要面对现实。美国正在变成一个极权国家。我们没有权利,只有优惠(privileges),而政府随时可以把这些优惠收回。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必须为了实现自由社会而努力抗争,这就要求我们把资源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不能再浪费在毫无胜利希望的选举上了。”
Kari再次强调了要多做小选举,又以“自由之州(Free State Project)”计划为例,证明自由党的选举也是有希望赢的。有意思的是,她最后的号召和Joe一样,也是“我们有生之年看到自由(Liberty in our lifetime)”。
辩论结束后,我问Kari:“你总说无党派选举,什么是无党派选举?”
Kari说:“无党派选举就是那些个人以独立名义参加的选举,和党派无关,比如地方水库委员会啊,这种机构。”
我说:“这种机构有用吗?我想,自由党能赢的选举,往往是因为两大党没有参加。他们不参加,肯定是这种机构不重要。那就算自由党赢了,也没啥施政的余地,干出来的事和民主党共和党没啥区别。”
她说:“不是。这种机构很重要的,自由党人可以造成重大区别。两大党不来参加这种选举,不是因为它们不重要,而是因为他们的眼睛不盯在这里。他们总想去参加那些知名度高的、有前途的选举,将来才好往上爬啊。所以这种选举里几乎没有竞争。”
我说:“这种选举什么时候举行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说:“就和大选一起啊,但因为没谁竞选,所以公众不关心,媒体也不报道。但对我们自由党人来说,参加这种选举,一来可以提高知名度,虽然这是无党派选举,你的党派不能显示在选票上,但下次你参加其他选举,别人一看你名字,不就混了个脸熟么;二来可以积累经验,说服别人,这人是长期从事公众事业的。”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纷纷往外走。我问Tom:“你坐哪路地铁回皇后区?”
他说:“我开车来的。——跟我一起走吗?”
于是我便搭他车回去了。一路上他跟我讲皇后区自由党最近的一些麻烦事,主要是些人事斗争,纷纷扰扰地,我也没完全听明白,只好感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这么几十个人的破党,也要内斗个头破血流。他说:“今天有两个人跟我说啦,为什么我们会有些人那么热衷于攻击自己人?因为我们无法在外部赢得胜利,所以他们唯一能获得胜利快感的,也就是内斗了。”
他又说起皇后区自由党内的一些人,强调纪律、原则,我说:“这不好。我觉得自由党内应该允许不同的派别、思想,哪能铁板一块。”
他说:“嗨,有些人认为,个人自由,那是人和政府的关系,至于我们这个私人组织内部,应该纪律严明,不然的话,你就滚蛋。”
我说:“这胡扯了。我这人讨厌一切原教旨主义,哪怕是古典自由主义原教旨。我不相信有人能在党内实行极权(authoritarian),去争取党外的自由。”
他说:“对啊,我在皇后区自由党提出的原则就是,无论是谁,只要认同减税、小政府、个人自由,我们就欢迎,干吗非要事事都保持一致。”
我笑着说:“哈,我的标准比你还宽。我觉得只要你觉得认同自由党比民主党和共和党多,那就是自由党人。毕竟我们是需要更多的人,而不是更纯洁的队伍。”
哦,对了,写到这里想起来了,今天主持人说,今天是美国自由党成立三十五周年。不过他这话得到的反应并不积极,有人说,三十五年了,我们现在号称是美国第三大党,可我们到底做成了什么?还要再奋斗很多三十五年哪。